「嗯……周總管,可以請您再說一次嗎?」芙顏回過神來,衝著周全傻笑。
「我說,是你自個兒要我幫你安插些事做,但你老是這麼心神不定,我怎能安心發派工作給你?」
周全滿臉無可奈何,要不是郡主吩咐他多照管這聾丫頭,府中要他煩心的事可多了,哪有空理睬她?
瞧周總管一臉不豫,芙顏雖然不知道他剛才說了些什麼,不過,想來大概與自己脫不了關係。
「對不住……我……我……」她嘴上道著歉,卻不曉得該如何解釋,紅著臉,嘴裡囁嚅著,一臉無辜的表情,讓人罵也不是念也不是!
「這回就算了,不過要幫你安排差事,真的得讓我好好想想……」他嘴上遲疑著,心下卻不斷思索著,該安排啥工作給她。
當初見著芙顏時,那股震驚與錯愕已然褪去。
縱使那張令人驚艷的臉孔,分明與已故的娘娘一模一樣,但相同的容貌,卻有著天差地別的身份懸殊——一個貴為王妃,一個卻淪為丫環,真的是一種米養百樣人,人人命不同唷!
儘管她的長相與娘娘雷同,那又如何?
還不都是紅顏薄命,一個是聾子、一個卻……唉……
他打量著身形裊娜的芙顏——瞧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甭說肩不能挑、手不能舉,粗重活兒沒法兒做,再加上身有殘疾,若是誤了大事就糟啦。
「你先去灑掃庭院,然後將新開的花卉剪下,送到虞媽那兒。幫她裝好瓶後,再分送到各屋裡。做完後,再到我這兒來,我還有些事要吩咐。」
他想了又想,好不容易才找出些不費力的雜事。
「周總管,若還有什麼事情,請您儘管吩咐,我會盡力做好,絕不會給您添麻煩。」芙顏欣然領命。
既然郡主曾吩咐她,凡事聽周總管的吩咐,她就不能給人家製造麻煩!
「好!好!」周全撚鬚笑道,心想這樣是最好的!
一整天忙碌的大小瑣事處理下來,天色漸漸的黑了……芙顏疲累的來到周總管面前,準備進行今日最後一項工作。
「待會兒,你去整理整理書房,過兩天王爺就回來了。」周總管對著她緩緩吩咐,生怕說得太快,芙顏無法理解他說的話。「打掃完,就沒你的事兒……」
看著總管說出的話,芙顏心跳驀然加速。
他……要回來了!
但……自己又能怎麼樣呢?
乍知宇文闕即將歸來的消息,芙顏先是雀躍,隨後心情陡然低落……再思及那夜忽而激狂忽而冷漠的冷面男人,她的心情愈加忐忑不安。
芙顏尋到書房,房中空無一人,書畫簡冊擺了滿屋子。
儘管空蕩蕩的房裡,一塵不染,四處卻充斥著宇文闕桀驁不羈的氣息。
芙顏先將桌子揩乾淨,不到一個時辰,便收拾妥當,剛才周總管交代過,整理完後她便可以休息了。
一天的疲憊,在工作接近完成後,頓時朝她席捲而來。
她感到眼睛酸澀,眼皮一陣陣沉重,打了個呵欠,便在桌旁那披著塊虎皮,看來十分舒適的紅木大椅上坐下。
只是小歇一會,不會礙事的。芙顏心裡對自己這麼說著。
「只瞇一會兒,反正王爺也不在府裡,不會有人進來的。」她喃喃自語。
本來還只靠著扶手打盹的她,不一會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漸漸沉入夢鄉……
提早結束畋獵,宇文闕回到書房,瞧見的便是這幅海棠春睡圖,好夢正酣的芙顏支著頰,不住點著頭,有好幾次都差點滑落撞到桌子。
她怎麼會在這裡?他瞇起雙眸,眼神突然凌厲起來。
自從要了她的那一旦他便離了府,便是想理清心裡那團紛亂糾結的情緒,面對一張與樓舒 相同的臉孔,他無法思考,更無法判斷!
本想藉著畋獵,甩開一切的繁雜事,卻沒想到心裡始終縈繞著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那張對他全然信賴,卻被他狠狠傷了心,且錯愕的小臉。
更沒想到一回府,又在書房裡看見她!
宇文闕冷峻陰沉的眸子,忽地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憐惜,他盯著芙顏,本想叫醒她,但看她累極的模樣,卻又有些不忍……
不忍?!他微擰起眉頭,不敢相信自己竟會為這鄙下的鄉下丫頭,產生這種莫名的情緒。
然而,他卻不得不承認,從那一夜起,她令人生憐的柔弱面孔,便不時出現在他的腦海。
望著她的睡顏,他冷著臉,不願去評析心中那突生的憐惜,與曖昧情潮。
天色漸暗,薄薄的暮色籠罩大地,屋裡也逐漸昏黑一片,宇文闕僅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忘了點燈!
闃夜中,芙顏突然醒來,只見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失聰的她,向來無法忍受黑暗。
只因為失去了聽覺,若再失去她惟一能依靠的視覺,那她與廢人有何異!更因為這會讓她憶起,過往不愉快的記憶,那段身陷寒冷心無助失聰的過渡期。
她瞠大著雙眼,望向虛無的空氣中,陡然覺得呼吸急促了起來。
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邊的空洞與無聲的魑魅魍魎,纏繞在她的腦海,令她不自覺嚇出一身冷汗,彷彿無盡的黑夜即將將她吞噬,而身旁的空氣,更是稀薄得讓她快要窒息。
陡然起身,她張皇的摸索著前方,卻不小心撞翻了書架上的一隻古董花瓶
花瓶倒在架上,隨時都有可能掉下,砸到芙顏。
多年習武讓宇文闕的眼力較尋常人佳。眼見她險象環生,他一個箭步伸手拉了她一把。
「唉啊——」不知道什麼東西拉了她一把,芙顏嚇得蒙起臉來,縮起身子狂喊著。
黝黑的書房,被陡然打亮的火石照亮,不一會燈影綽約,滿室籠罩在溫暖的燈火中。
宇文闕冷眼旁觀,不發一語,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好一會,才瞧見芙顏抬起頭來,一臉驚魂未定心淚眼婆娑的瞅著他。
「這是怎麼了?」他冷諷著。「見著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