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時候,行走江湖,韋長歌總有機會意氣風發的宣佈「我最好的朋友蘇妄言」,或是「好兄弟甘苦同當」。這個時候蘇妄言就會在一旁淡淡地補一句「到這一刻還算是,下一刻就難保了。」雖說老被人這麼搶白有點面上無光,不過又還不值得惱羞成怒,所以幾次下來,韋長歌也就從善如流的加上了「迄今為止」一詞。
蘇妄言雖然有此怪癖,但卻是出了名的博聞強識。江湖中無人不知洛陽蘇家的蘇大公子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典故。他出身名門,家學淵博,早在少年時就立志要遍游天下。十年下來,不敢說足跡遍及天下,卻也是十停走了七停了。
韋長歌相信,就算天下還有自己解決不了的事,蘇妄言也一定會有辦法。
蘇妄言踏進天下堡的時候,三個月期限已經過去了十天。他一進門,便揚手把一個小罈子扔向韋長歌。
韋長歌皺著眉頭接住了,聞了聞,是一罈酒。他把罈子放到一邊,道:「怎麼來的這麼晚?」
蘇妄言笑了笑,坐到椅子上:「你派來的人運氣不好,他到的時候我剛出門,他追了三天,才在甘肅邊境追到我。」
韋長歌又皺了皺眉頭:「甘肅?不是才去過?你又去那裡作什麼?」
蘇妄言笑道:「上次在那兒看到一家小酒鋪,鋪子算小,口氣卻大——門口一副對子,揚言『名震西北三千里,香蓋江南十二樓』,我不服氣,進去叫了一碗,果然好酒!回來後,想著你還沒喝過,所以又動身去買了來讓你嘗嘗。」
韋長歌聽了,微微一笑,繼而又斂了笑意,歎口氣道:「現下我又哪還有那份閒心……你可知道,我的右手已輸給人了。」
蘇妄言一愣:「我還以為是江湖流言……怎麼回事?」
韋長歌深深吸了口氣,把那天的賭局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末了,苦笑了一下:「那天我正好帶著韋敬幾個到河南辦點事,看到賭局,也就去湊個熱鬧,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多事來。」
蘇妄言也不說話,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韋長歌一驚,怒道:「你這是幹什麼?」
蘇妄言只是冷笑,好半天,方道:「堂堂天下堡的堡主,在那種三教九流的地方,竟吃了這麼個大虧!真是湊得好熱鬧!」
韋長歌面上略略一紅,竟也沒話駁他。
沉默了一會,蘇妄言長歎一聲:「骰子可有問題?骰盅呢,有沒有古怪?」
韋長歌搖了搖頭,指指桌面:「那天用的就是這副骰子,我看過了,決無問題。」
「查驗賭具,蘇州銀月賭坊的李老闆最在行,可請他來看過?」
「已經看過。現下人還在堡內。」
蘇妄言看了半天,伸手抓起骰子一丟,三粒鮮紅的骰子在桌上滴溜溜的滾動著。他側過頭,想了想,又問:「你是說,除了你,那天竟沒有別人見過那絕色美人?」
韋長歌點點頭:「我當時原就有點奇怪,就算是都顧著看賭局進展吧,但那樣一個明艷照人的尤物,不管在哪裡也絕對應該會吸引住所有男人的目光,而那個時候,整個酒樓竟好像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
「能不能把那天隨你去的幾個人叫過來,我想問問他們。」
韋長歌點點頭。很快,那天在場的幾個人都到了。問起那天的情況,都異口同聲地說是沒見過那個美人。
韋敬肯定地回答:「那天無恙來的時候賭局正要散開,所以他一進來,很多人都盯著他。確實沒有見他有同伴。若真有那麼個美人跟在旁邊,不可能不注意的。後來,堡主讓屬下等加張椅子……屬下……屬下雖然奇怪,還是照吩咐作了。卻也沒見人坐。堡主好像還問了句『姑娘貴姓』,屬下不知道怎麼回事,也沒敢多嘴……」
蘇妄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揮揮手讓韋敬幾個下去了。
韋長歌問:「你覺得怎麼樣?」
「你覺得呢?」 蘇妄言慢慢微笑起來:「你難道不知道?」
韋長歌一愕,輕輕歎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傳的複雜表情。
蘇妄言頓了頓,笑得越發燦爛——
「她不是人。」
蘇妄言瞇著眼,愉快地看著他:「真可惜!叫我們的韋大堡主這麼失魂落魄的,竟然不是人!」
韋長歌狠狠瞪他一眼,有點不甘心。
「不是人,那是什麼?鬼?恕我孤陋寡聞,我可沒聽說過有什麼鬼可以在光天化日下出現的!」
「我沒說過她是鬼。」
「你不是說……」
蘇妄言搖搖頭:「我只說她不是人。」
韋長歌一愣:「你是說?」
「現下我還不知道。」
蘇妄言話鋒一轉,道:「她的事可以先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我們得看看怎樣保住你的右手才是!」
韋長歌點頭道:「是,當務之急是把那個吳鉤找出來。你來之前,我已經傳出號令,要所屬十三水路七十二分舵全力尋找,也派人通知了武林各大門派請他們協手幫天下堡找出吳鉤。」
「可有消息了麼?」
「還沒有,」韋長歌搖搖頭,他卻也不太擔心,很快地補了一句:「不過這樣的陣勢就算想把江湖翻過來也做得到了,何況不過是找個人?把天下所有叫吳鉤的人找出來,一個一個看過去,其中總有我們要找的吳鉤!」
蘇妄言想了想:「只怕不容易……也罷,只好如此了。天下堡和洛陽蘇家找不到的人,世上大約也沒人能找到了。」
從這天開始,天下堡和洛陽蘇家開始了極大規模的尋人行動,江湖各個幫派都收到天下令,要求全力幫助打探「吳鉤」的下落。這樣的大動作甚至驚動了朝廷,派了專人到天下堡打聽情況,知道事情原委之後,也表示願意由各地官府幫助尋找。這樣的聲勢,拿韋長歌的話來說,幾乎真的「把整個江湖都翻了過來」。
但是到期滿兩個月的時候,「吳鉤」依然杳無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