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恩在牌桌上可不是玩假的,他知道自己何時被擊敗了。伍律師給了他四封在洛特福的人家的介紹信,但他全都被拒絕了。他用完三明治,告辭離開。
在騎著租來的小馬回到「日昇之光」的路上,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不管喜歡與否,暫時他和韋凱琳是被困住了。
農場的宅邸映入眼簾。這是棟雄偉的兩層樓建築,坐落在雜草叢生的車道盡頭。儘管斑駁的油漆和毀壞的百葉窗在在顯示出乏人照顧的痕跡,它依舊堅固屹立。高大的橡樹環繞著屋子週遭,前院花園裡的杜鵑和木蘭花則長得過度繁盛,無人修剪。
但兩天前肯恩抵達這裡時,真正吸引他注意的卻不是這棟大屋。他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檢視被焚燬的外圍建築,在毀壞的機具間擇路而行。他丟開生�蛌漱u具,在空蕩蕩的棉花田里抓起一把肥沃的泥土,看著它們像絲般自指間滑落。他想起紐約市,以及它已開始令他感到窒息。
肯恩將馬交給伊利。佝僂的老人是莊園裡過去的奴隸,在他初抵達時,還曾用獵槍招呼他。
「站住!凱琳小姐交代我射殺任何膽敢踏進『日昇之光』的人。」
「凱琳小姐需要被好好打頓屁股。」肯恩回答道,沒有指出他已經這麼做了。
「你說得對,但如果你再靠近,我還是得開槍。」
肯恩可以輕易解除老人的武裝,但他希望得到對方的合作,於是仔細解釋了他和韋凱琳、「日昇之光」的關係。當老人明白到他不是在鄉間打劫滋事的混混後,立刻放下獵槍,邀請他進來。
一進門是個壯麗的圓形玄關,寬敞的大廳設計要迎進夏日的涼風,但相鄰的小客廳、音樂室和圖書室均已頹敗不堪,滿佈塵灰。餐室的柚木桌上滿是深深的刀痕,似乎佔領莊園的北軍常用它來殺豬宰羊。
肯恩聞到了炸雞的香味。伊利不會烹飪,而就他所知,莊園裡並沒有其它人在。先前的奴隸衝著北軍四十畝地和一頭驢子的允諾,全都離開了。他納悶是否那位神秘的莎妮回來了。伊利曾多次提到「日昇之光」的廚子,但肯恩尚未見過她。
「晚安,中校。」
肯恩猛地停住腳步。一個太過熟悉的嬌小身影出現在大廳的另一端,他開始咒罵。
凱琳緊張地絞著雙手,在他適應她的出現之前,無意接近。
她以進入肯恩屋子的同樣方式離開──翻牆。她帶走了隨身包袱,以及「路易十五宮廷情史」。就在肯恩離開的那天,她由書中獲得了重新取回「日昇之光」的靈感。
她臉上強擠出笑容,即使那令她的面頰抽痛起來。「我想你一定餓了,中校。我做了些炸雞,還有奶油比司吉,一定會令你胃口大開。我甚至洗刷過餐室的桌子。當然,桌面傷痕纍纍,但它可是薛雷頓的作品。你聽說過薛雷頓吧?他是個──」
「你該死地在這裡做什麼?」
她早知道他會生氣,但沒有料到會這麼生氣。坦白說,她不確定自己究竟預期些什麼。她忍受著回查理斯敦的顛簸火車旅程,再搭上某個農人的運菜車,忍受風吹日曬的十五哩路,好不容易回到莊園。她用最後一文錢買來今天的晚餐。她甚至在廚房裡洗了澡,換了乾淨的襯衫和長褲。她驚訝地發現自己還滿喜歡變得乾淨。洗澡似乎不是壞事,雖然它意味著必須注視自己裸露的雙峰。
她試著學南蕊娜的嬌笑,那使她的胃隱隱地抽痛。「為你做晚餐呀,中校!那正是我所做的。」
他咬牙切齒地道:「不,你要做的是洗乾淨你的頸子──因為我打算要殺死你。」
她不相信他,但也沒有完全不信。「別對我吼叫!換了你,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你在說什麼?」
「當你知道有人要奪走你生命中唯一在乎的東西後,你會坐以待斃地留在紐約,試穿什麼鬼洋裝嗎?不!你會和我一樣,盡可能快地趕回南卡羅萊納,盡全力保住你最重視的東西。」
「而我可以猜出你打算怎麼做?」他兩大步來到她面前。在她能夠反應過來之前,大手開始摸遍她全身。
「住手!」
「除非我先解除你的武裝!」
他的大手碰到了她的雙峰,令她驚喘出聲,一陣奇異的騷動竄過她全身,但他似乎不為所動。他的手往下摸到她的腰間和臀部。
「住手!」
他找到了繫在她足踝上的小刀。「你打算趁我熟睡時,將它插入我的心口?」
「既然我有槍時,都沒有種殺得了你,我不太可能再用刀子吧?」
「我得假設你是帶著它來開罐頭用的?」
「你取走我的槍。我在回來這裡的路上,總得有武器防身。」
「我懂了。」他依舊沒有將刀子還給她。「既然你不是打算來殺我的,你究竟心裡有何打算?」
「我們何不先用晚餐,然後我再告訴你?這一帶的食物取得並不容易,別讓它冷掉了。」
他很快作出了決定。「好吧,我們先用晚餐,但之後我們得好好談談。」
他應該立刻問清楚的,但該死的,他真的餓壞了。自從離開紐約後,他就不曾用過像樣的一餐。
他收好刀子,走進餐室。凱琳端著炸雞和比司吉出來。他才注意到稍早遺漏的事:她很乾淨。她的短髮梳得整整齊齊,襯衫和長褲不再邋遢破爛,而且顯然剛洗過澡。似乎她為了取悅他不遺餘力──但為什麼?
「坐下來用吧,中校,你一定餓壞了。」
肯恩毫不客氣地取用了,而且他必須承認烹飪者的手藝還不錯。炸雞是酥脆的金黃色,比司吉鬆軟可口。飽食饜足後,他往後靠著椅背,問道:「晚餐不是你做的吧?」
「當然是我自已做的。通常莎妮會幫我,但她今天不在。」
「莎妮是廚子?」
「她也照顧我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