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風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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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大約九點鐘,開始接待預約門診。病人一個接著一個,常常兩三個小時,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也沒有。

  今天,一連看過幾個病人,剛剛又送走一個得了神經官能症的闊太太,夏亦寒仰靠在椅背上,利用下一個病人未進門前的間隙,微微閉上眼睛,稍事休息。

  一陣龍井特有的清香襲來,他睜開眼,面前的桌上像變戲法似地放著一杯熱騰騰的綠茶。他心裡明白,是繡蓮來了。

  回頭一望,果然是繡蓮,她也穿著一身白大褂,顯得年輕而精神。夏亦寒不覺向她投去一瞥感激的眼光。

  嚴繡蓮眼下正在醫學院讀書,還有一年就畢業了。所以到德康醫院來實習。這是一個身條兒高高,臉蛋兒圓圓,健康而能幹的姑娘。醫院上下,從各科主任到護士們都喜歡她。

  也難怪人們喜歡她。她平日是那麼謙遜而和藹,對誰都很親熱,而毫無架子。等到人們漸漸知道了她同代理院長的親戚關係,就越發尊敬她了。你看嚴小姐,可從來沒有借院長「牌頭」壓人哪!

  有些調皮的小護士很想知道她與夏院長究竟是怎樣的親戚關係,但醫院裡沒人能說清楚。沒人敢去問夏亦寒,而嚴繡蓮呢,每當有人問及此事,她總是笑笑,不予正面回答,對別人的種種猜測不置可否。只有幾個與夏亦寒關係密切的同事才知道,繡蓮其實就住在夏家,稱亦寒的母親為「姑姑」。看來,亦寒跟她應該是姑表兄妹了。

  也有好事的、愛嚼舌頭的護士私下議論,夏院長和嚴醫生倘若將來來個親上加親,那麼,嚴醫生也就會是夏太太。這大概也是人們不敢小覷她的原因。

  「累了吧,喝口熱茶歇一會兒。」繡蓮說著給亦寒遞過一條熱毛巾。

  夏亦寒接過毛巾擦擦額頭和雙手,端起茶杯,喝了幾口,然後舒服地吁一口氣,說:

  「叫下一個病人進來吧。」

  繡蓮抿嘴一笑:「你啊,還沒忙夠?上午就到這兒吧。」

  夏亦寒瞧了一眼腕上的手錶,詫異地問:

  「才十一點,怎麼,病人都看完了?」

  「還有幾個。護士長轉給張醫生去看了。」

  「今天怎麼想到給我特別照顧?」夏亦寒開玩笑地問。

  「特別照顧沒有,倒是有個特殊客人,非要見你不可。」

  「哦,是誰?」

  「一位年輕的小姐,是你約她今天上午來的。」

  「我?」夏亦寒驚異地看著繡蓮,搖搖頭,「沒有的事。」

  「那好辦,」繡蓮朝亦寒嫣然一笑,扭身便向外走,「我現在就去回了她,打發她走。」

  「等等,這位客人姓什麼?」

  「姓葉,她說,你前幾天去過她家,給她哥哥看病。」

  是葉令超的妹妹,那個披著長長黑髮、穿白色睡袍奔進

  客廳的姑娘,那個深邃的眸於裡儲藏著與年齡不相稱的幽怨和憂愁的女孩於,記得她有一個動聽的名字:風荷。

  「把她領到三樓書房去,」夏亦寒只當沒看見繡蓮那充滿疑問和對他審視的神色,動作迅速地整理著桌上的病歷之類的東西,「我一會兒就上去。」

  夏亦寒一走進三樓書房,就看到坐在小沙發上的葉風荷。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茜紅色的衣裙,腰裡飾有一條白色的長飄帶。完全沒有那天夜裡看到時的倦容和病態,而是跟她的名字一樣,宛如一朵染著朝霞的出水芙蓉。

  風荷站起身來,可是,一開口。她竟顯得如此侷促而語無倫次:

  「夏醫生,你好,真對不起……我,姓葉……」

  夏亦寒用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銳利而認真地看著她。

  風荷更緊張了,站在那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一剎那.問,她甚至覺得眼前這位筆直站立著的、高大而嚴肅的醫生使她害怕,她有點後悔,今天是不是太冒失了?

  但是,既然這位夏醫生一聲不響,風荷就不得不再開口說話: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夏醫生,我,我……」

  「不,我記得你。你叫葉風荷,對嗎?」

  夏亦寒向風荷做一個請坐的手勢.自己也就坐到了寫字檯後的皮轉椅上。

  他注意到面前這位嫻雅柔弱的姑娘臉色緋紅,毛聳聳的大眼睛裡幾乎已閃出淚光。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激動,只想盡快幫助她平靜下來。於是,亦寒用溫和的聲調說:

  「你來找我,一定有什麼事吧。請坐下慢慢說。」

  風荷坐回沙發。她帶著一種負罪的神情低著頭,不敢直視夏亦寒,輕聲說:

  「真抱歉,剛才我不得不騙他們說,是你約了我。」

  夏亦寒不想讓她再為此感到難堪,微微一笑,撇開了這個話頭,問:

  「葉小姐,你哥哥這幾天情況如何,是不是他……」

  「不,不,他很好,不是因為他……」風荷突然打住話頭,但立刻又像辯白似地急急說:「當然,我今天來,確實是因為他的身體……」

  夏亦寒靜靜地等著她往下說。

  「求你,夏醫生,告訴我實話。」風荷驀地抬起頭來,那樣熱切地望著夏亦寒,「我哥哥究竟得了什麼病?」

  在這急切的問話裡,夏亦寒感到了風荷對她哥哥的無限深情。一個多好而又多麼可憐的妹妹呵!

  夏亦寒沒有忘記葉伯奇夫婦的懇求和拜託,一個醫師的道德,也使他不能輕易將葉令超的真實病情告訴風荷,但他又不願使面前這位滿懷著友悌之情的純真姑娘過於失望,他試探地說:

  「據我知道,你哥哥發病已是第二次。以前彭醫生怎麼說的?」

  「我問過他,但他支支吾吾不肯說。可你不一樣。」

  及亦寒笑了;「你怎麼知道我不一樣?」

  風荷顯然被問住了,她搖搖頭,說:「我也說不清……反止,你不一樣。」

  明明說不請,可是她卻堅信不疑,這是怎樣一個憑靈感行事的少女!

  夏亦寒不禁為她這種真誠的幼稚和單純而眩惑。

  也許,夏亦寒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風荷突然雙肩一坍,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哽咽著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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