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風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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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夏亦寒覺出了風荷的尷尬,他笑著對屋裡的兩個女子說:

  「給你們相互介紹一下,這位是葉風荷小姐,這位是嚴繡蓮小姐。」

  「嚴小姐,你好,」風荷熱情地伸出手去,「剛才,在樓下,我……真對不起……」

  夏亦寒知道風荷又要為求見自己的事道歉了,趕忙擋住她的話頭說:

  「繡蓮,葉小姐是來詢問她哥哥的病況,她很為他擔憂。」

  繡蓮!好熟悉的名字,我彷彿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聽到過?!

  夏亦寒一聲「繡蓮」,不知為什麼,竟像沉重的一槌擊在風荷的心扉上,使她那敏感而脆弱的心發出了嗡嗡的震響,一種足以勾起她遙遠回憶的共鳴。隨著這一聲,風荷腦一子裡那個可怕的黑洞被砸開了,從那深深的洞底竟傳出了那樣幽緲,而又那樣清晰的呼喚:

  「繡蓮……繡蓮……繡蓮……」

  她不禁也跟著自語起來:「繡蓮,繡蓮……」

  一陣頭暈目眩,然後就是錐子戳進頭皮猛攪般的劇痛。風荷的身子晃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葉小姐,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夏亦寒與嚴繡蓮兒乎是同聲問她。

  繡蓮的手立刻扶住了她的肩膀。

  「沒什麼,沒……」風荷竟打了一個冷顫,躲開了繡蓮,像是畏懼般地退縮著,兩眼卻直瞪瞪地看著她。

  「葉小姐,你……」繡蓮倒被弄得莫名其妙起來。

  快,我得趕快走。趁現在還清醒,趁現在還管得住自己的雙腿,我得趕快離開這裡!

  風荷把持上的背包緊了緊,困難地吐出一句:

  「我,走了……」

  她沒再看夏亦寒和嚴繡蓮一眼,就像逃跑似地奔出房門。

  星期天,正好是農曆七月初四。

  傍晚時分,夏亦寒家客堂間裡煙霧繚繞,香氣撲鼻。

  靠牆一張紅木長條桌上,放著一個銅香爐,裡面點著幾支龍涎香。桌子左面放著兩個大瓷盤,一盤蜜桃,一盤楊梅,都是鮮嫩欲滴的上品。右面是兩盤糕點:綠豆糕和杏仁酥。中間供著的則是八個大碗,雞鴨魚肉,應有盡有。

  紅木條桌上方,掛著一張老式的彩畫像。一個穿著高領斜襟長袍的婦人端坐著,嚴肅地正視著前方。這是嚴氏的遺像。

  夏亦寒的母親季文玉正在供桌前忙著,仔細地擦抹著一雙銀筷、一隻銀碗,然後把它端端正正放在供桌上。

  如今她已不是十五年前那個受氣的二奶奶了。跟她勢不兩立的大太太嚴氏,現在只剩下在畫像上領受冷豬肉的份兒。自從夏中范五年前病故後,她就是夏府的一家之主了。

  季文玉今年四十出頭,身材瘦削,臉龐白皙,雖然左額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稍許破壞了她天生的姣美和五官的協調,但總的說來還是風韻猶存。只是身邊已有了一個廿幾歲的兒子,無論自己還是旁人,就都認為她要算是個老婦人了。

  自鳴鐘「噹噹」地敲了六下。

  「文玉,要不要我把蠟燭先點起來?」

  說話的是季媽,文玉當家後,再沒人這麼稱呼她。文玉稱她「阿姐」,亦寒和繡蓮也都隨之而改口稱她為「大阿姨」。搬到這兒來以後,鄰里之間也都只知道她原來的名宇

  「菊仙」。夏家的家務雜事仍然由她操持。可她的身份卻已不再是傭人,可以說是家庭的一員了。

  「等一等吧。」文玉皺著眉,「文良也是的,到現在還不來、他外面事兒多,不會不來吧。」

  「放心吧,舅老爺哪一次誤過大太太的忌日?總是有什麼事耽擱了。」菊仙說。

  「亦寒也不下樓來,六點都過了,」文玉輕輕歎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啊,新派得很,太不看重禮數了。」

  「天地良心,亦寒可是個孝順孩子。在外邊都當院長了,在你面前還不是小孩子一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菊仙一面把磕頭用的蒲團放好,一面說,「繡蓮已經上去叫了,一會兒准下來。」

  「我真不懂,都十五年了,每逢七月初四,我媽必定要一本正經給大媽媽做忌日。她不怕麻煩,大媽媽在陰間大約都要嫌膩了。」

  夏亦寒把面前那本厚厚的英文醫書合上,苦笑著對繡蓮說。

  繡蓮指著她的鼻子,笑道;「你啊,就會在我面前發牢騷。見了玉姑,就不敢說了。」

  「我倒不是怕她,媽這輩子吃了不少苦,說實在的,我挺可憐她。」

  夏亦寒說著,笑容消散了,一種憂鬱的神色漫上了他那英氣勃發的臉。但是,他馬上就搖了搖頭,彷彿要把某種不愉快的回憶甩掉。又故意調皮地眨眨眼。對繡蓮說:

  「我倒忘了,大媽媽是你的親姑媽,在你面前發這個牢騷,真是大不該!」

  聰明的繡蓮察覺到亦寒的感情在剛才曾有一度轉折,知道他準是又想起了辛酸的童年。發自內心的一股柔情,突然漲滿她的心胸。她真想把眼前這個自己深愛的人緊緊擁入懷中,用自己的雙手撫平他心上的創痕。然而,少女的羞澀和矜持阻止她這樣做,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亦寒說:

  「我才不在乎這個姑媽呢,她死的時候,我才五歲,可以說。對她毫無印象。我倒是聽大阿姨說過不止一回,她在世時,對玉姑和你很不好……」

  「別說了,和死人算賬多沒意思,」亦寒把書往抽屜裡一塞,站起身未,說:「走,下樓去給死人磕頭吧。」

  亦寒和繡蓮下樓不一會,季文良到了。

  季文良也今非昔比了。如今他在滬西南這一帶是個頗有名氣的「老闆」,手下的兄弟經營著各種生意,而他的身份已是這、一地區蘇北同鄉會會長。自從夏中范死後,夏家的兒爿店,就由他代理經營,誰讓他有個對生意經毫無興趣的外甥呢。可這些店舖在文良手中,比當年夏中范親自掌管時,還紅火得多。

  今天,他穿著一身考究的綢長衫,搖著一把折扇,一進門就打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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