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逛了,我想去一個可以休息,安靜,聞不到動物騷味的地方坐一坐。」這樣的提示夠清楚、夠詳盡了吧!如果他再搞砸,澐攸忿恨的想,她一定要——掐死他。
帶著滿足的笑容,澐攸坐上繼鄲那輛不甚舒坦的車。能夠不再折磨她這雙可憐的腿就謝天謝地了,她才不想在雞蛋裡挑骨頭,埋怨他這張嫌過硬的椅子,教人坐得不舒服呢!
繼鄲將車子停放在一家大規模的泡沫紅茶店前,澐攸簡直要樂呆啦!孺子可教,一點就通,還算可以啦!
「你要去哪裡?」繼鄲站在路旁,困惑地看著一下車便往泡沫紅茶店走的澐攸。
「你不是要來這裡嗎?」澐攸困惑地眨著她美麗的眼睛。
「不是。是這裡!」繼鄲往反方向指,指向一座佔地不知有幾千畝的——文化中心。
沒錯,是中正文化中心,澐攸這輩子還不曾踏過的地方。
「老天……」澐攸喃喃自語,第一次有了覺悟,繼鄲與她絕對不會是同種人,他們的世界完全不同,完全沒有交集。
他們是徹頭徹尾、完全不搭軋的兩種人。
不論是誰想踏進誰的世界,都會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痛不欲生。
「不要,我要進泡沫紅茶店坐,才不想在大太陽底下,像個傻瓜般坐在樹下,不被太陽曬死也會被螞蟻咬死。」
澐攸掙扎著推開腦中驚人的發現,一定能有辦法改變他的,只是需要時間,需要一點時間而已。
「我……」繼鄲吞下心中的不滿,嘗試配合她。「好吧!」他應允。
澐攸飛快的拖他進泡沫紅茶店,深怕他臨時改變主意。
繼鄲好奇的看著店裡衣冠楚楚狀似大人、卻一個個青澀臉兒的青少年,他們老氣橫秋的叼著煙,玩著撲克牌,繼鄲不得不問:「他們不用上學嗎?」
「誰管他這麼多!」澐攸只瞧上一眼,隨即埋首在她手卜的MENU。
「你喝什麼?」
「紹興。」
「沒有這種東西啦!我幫你點。」招來外場小妹,澐攸替自己點三亞水果茶,替他點一杯調酒——藍調美人。
「她們為什麼穿得這樣短?」幾乎是稍微彎腰就原形畢露!瞞住後頭的話,繼鄲熱著臉問。
「招攬顧客羅!跟賣檳榔的小姐一樣,盡忠職守嘛!」澐攸倒覺得平常得很,不值一哂。
「什麼?露大腿叫盡忠職守?有沒有搞錯?!」不敢太大聲,繼鄲惶恐的壓低聲音。這是什麼世界呀!
「哎呀!你不要像個都市鄉巴佬一樣嘛!這種事早就不足為奇了,袒胸露背、獨領風騷,不再是上班小姐的專利啦!只要你敢穿、身材夠棒,世界就是你的。」趁此機會,澐攸特地幫他洗洗腦,清清封建舊思想。
才幾年光景,世界全變了樣,究竟是誰在主導世界?他真是老了嗎?繼鄲欷吁哀歎著。
一身的名牌服飾,人手一機大哥大,繼鄲不禁懷疑,他們如何供得起這般奢侈的生活?口袋裡帳單會不會比鈔票多?他真的是老了,完全跟不上潮流。
「待會兒喝完茶,你要去哪裡?」
「哪兒也不去,我要待在這兒吹冷氣。」
「待在這裡?」繼鄲心想,茶喝完了賴著不走,不怕被老闆娘瞪穿後腦勺?!
「對呀!就待在這兒。」澐攸怕極了他行事獨特的作風,她擔心一出店門口,不曉得又會被他帶到什麼地方去哩!
「可是,這樣好嗎?」繼鄲擔憂地問。
「大家都這樣的。」澐攸直起身,跑到附近一處放著報章雜誌、小說漫畫、撲克牌、五子棋……等的木架,挑了兩本漫畫和撲克牌。
「你想聊天?看書?玩牌?」
「你們來這裡都是做這些無聊事?一點建設性也沒有!」繼鄲說道。
「建設性?開店的老闆會這樣想就不會開店啦!現在的人只要想著怎樣做有錢賺就夠啦,你沒聽過嗎?別人的囡仔死不了。」澐攸譏誚道。
所以,柏青哥與電動玩具店林立,PUB與酒家更如雨後春筍般,發展得嚇人。保齡球館、KTV等也是多得令人咋舌,只要嗅出哪裡有錢賺,誰還顧及良心在不在?
「玩牌好不好?」
「你想賭博?」
「消磨時間而已。」
「不好,不好。」繼鄲搖著手。
「要不然你看報紙好不好?」
「早上看過了。」
「玩圍棋、五子棋?」
「浪費時間的東西我不愛,也不會!」
「換句話說,你是一點嗜好也沒有?」澐攸終於聽出他言下之意。
「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沒有時間——讓我搞這些玩意。」繼鄲並不想替自己辯解什麼,他從不認為這樣子生活有什麼不好。
「看電影呢?聽音樂?」澐攸不相信她真的遇上碩果僅存的苦行僧。
繼鄲搖搖頭。
「唱卡拉OK?」
不管她問什麼,繼鄲都一逕的搖著頭。澐攸大歎一口氣,對他再教育,恐怕還有一些時日要熬。
「先從看電影開始吧!」澐攸立誓,她一定要將繼鄲改頭換面,重新修理一番。
於是翻起影劇版,澐攸開始找著、過濾著他可能喜歡看的電影,在與繼鄲討論刪除的同時,澐攸腦中再一次閃著「不同世界」的警告標誌,為著看國片或洋片而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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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木門,入眼儘是迷濛的一片,喧雜的人聲刻意的壓低,卻仍不和諧的令人覺得更嘈雜。
這家店沒有什麼特殊的裝潢,酒與小菜也不出色,照理說,亞穗是不應該會被這種小不拉嘰、既不起眼又坐落偏僻的小PUB吸引的。可是她來了,而且一坐就坐了兩個鐘頭。
亞穗來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也是這間PUB唯一特殊的地方,它是一個同性戀酒吧,專門收容這些異於常人、感情特殊的人,在這裡,他們可以不用在意世俗的眼光,恣意與戀人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