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著張臉的別過頭去,她硬是不回答他的話。
狄揚簡潔有力的接著說道:「我不會讓你單獨冒這種險的!」
猛地調回頭又望著他,跳動在蕙蘭眼裡的怒火,閃閃的發亮著。「你究竟想怎麼樣?」
相較於她一身的火藥味,很顯然的,掛在狄揚唇邊的笑,則是淡然且輕鬆多了。「你說呢?」
「你……」
「我就住在隔壁房,有事不妨叫我一聲。」
一臉錯愕與茫然的蕙蘭,在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情況下,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狄揚,瀟灑且從容不迫的開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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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門給關上的那一刻,蕙蘭這才像大夢初醒般,一一的掃視著屋裡的一切。方纔的情境,可是她的夢嗎?不,不是夢,那可恨的狄揚是真的來過,眼前那扇大開著的窗戶,就是最好的證明——他竟然是翻窗進來的。
不知道的是,他從翠姨那兒究竟知道了什麼?而他,連夜的趕上她,究竟又想做什麼?
掀開身上的被褥,再步下床來,蕙蘭緩緩的走向前去,然後接著再關上那扇開著的窗戶,半倚在窗上,她的思緒開始不停的轉動著。
其實——就算他現在追上了她,那又怎樣就如同她自己所說的,他們是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因此,她又何必在意他究竟想怎麼樣呢?是的,她回北方,是她自己的事;而他狄揚想做些什麼,那是他的事,與她無關,不是嗎?
這樣一想後,蕙蘭原本波動的心緒,便立刻平靜了下來。
是的,依原來計劃的,她會憑著自己的力量回北方去。而那狄揚——根本干預不了她!當然,他最好是也別想干預她,因為她不會讓他如願的,她——可不是當年的那隻小綿羊,再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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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沉沉的深夜裡,夜宿的人都早已酣然人睡,因此整個客棧裡,是一片無聲的死寂,只除了她。
靜靜的端坐在床沿,手裡摟著目前她僅有家當,一隻裝著些銀兩、細軟和衣物的簡便包袱,蕙蘭的臉上,是一派的平靜與堅決。
打從清晨狄揚出現後到現在,她將自己關在房裡,已經整整一天了。狄揚要店小二送進來的午飯和晚飯,都還原封不動的擱在桌上,一口也沒吃。而對於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很遺憾的是,蕙蘭仍然無動於衷,最後在她幾番的思量後,終於有了個決定。
是的,不想兩人間再有任何的糾葛,蕙蘭決定了——等他熟睡後,她就走!
昏暗中,蕙蘭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兒,一隻黑色的結仍是結結實實的綁在她的手腕上。
也許,隨著時光的流逝,有些曾發生過的事,的確是能就此而雲淡風清,但仍遺憾的是,有些則不能,至少她手腕上的這道傷不能。誰教當年,她這一刀劃得太深了!
桌上的油燈早熄滅了許久,而隔壁房裡,也一直是安靜無聲的,因此試想,他該是早睡著了吧?
緩緩的支起身來、再緩緩的往房門口走去,輕輕的拉開了房門、再輕輕的閉上了房門,幾乎是不發出一丁點聲響的,蕙蘭的人便已站在房門外。
微微的側過頭去,蕙蘭的眼光飄向了隔壁狄揚的客房,凝望著眼前那一屋子的黑暗,蕙蘭的眼裡,有著抹不確定的空茫。
頭一甩的調開了目光,不再有任何遲疑的,蕙蘭立刻的轉過身,邁開步伐地飄然離去。
最後一次的——別了!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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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颼颼的夜,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雖然蕙蘭身著男裝,但怎麼說,一個人半夜單獨在外,總是不安全。因此下意識的夾緊手裡的包袱,蕙蘭加快了腳步,希望能盡快的找到另一間客棧投宿,等天一亮後,再繼續趕路。
而也許是太過專注的低頭趕路,使得蕙蘭竟沒有注意到路上有東西,然後整個人便就這麼的撞了上去。還來不及尖叫,蕙蘭驚悚地發覺,原來教她撞上的,並不是什麼東西,而是個人,一個活生生的男人!
緊接著的,男人的巨掌毫不留情的抓住了她,於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懼更是立刻的攫住了她,使盡渾身之力的,蕙蘭開始奮力的掙扎、反抗……
暗夜裡,男人的聲音是一個字、一個字,忿忿然的出口道:「住手!不要逼我動手打昏你!」
這聲音——猛然的停止掙扎蕙蘭錯愕的抬起頭,是最不可能出現在這兒的人——狄揚。怎麼,他不是已經睡了嗎?
雙手用力的捏緊著蕙蘭的雙臂,半俯下身來,暴怒的盯視著她,狄揚原本一張俊逸出眾的臉,此時只充斥著一股沖天的怒氣。可不是嗎?他萬萬也沒想到,這女人為了要躲開他,居然不惜在半夜裡開溜。她難道不知道,對一個獨身的女人而言,這是件多麼危險的事嗎?「三更半夜的,你知不知道這外面,有多少找不到女人的男人?」
仰起頭來,根本無視於他的憤怒與警告,蕙蘭是毫無所懼的說道:「我的事,用不著你擔心。」
咬緊牙根,狄揚恨不得能一掌的打掉她臉上的那股倔傲。「如果你急著想當男人的洩慾工具,那麼何必千里迢迢的回北方去?蝶園裡多的是色慾熏心的急色鬼!」
使勁全力的掙開了狄揚的雙臂,毫不猶豫的揚起手來,「啪!」地一聲,蕙蘭狠狠的往狄揚臉上甩了個大巴掌。
立刻反手死命的抓住了她的手,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疼痛,即使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樣的憤怒,但目不轉睛的瞪視著她,狄揚硬生生的克制住,自己一身幾乎是一觸即發的暴戾之氣。
蕙蘭不知道他將會怎麼對待她,是狠狠的掐死她?還是乾脆一掌劈了她?然而仰起頭來,毫不畏懼的,蕙蘭一張絕美的臉蛋上,同樣是一抹誓死也無悔的憤怒。
於是暗夜裡,兩個人彼此瞪視著對方,氣憤的眼神就像是兩把足以燎原的大火,就這麼毫不退讓的燃燒看、糾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