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蘇修賢動氣的阻止她的話。「我們已經比其他的孤兒幸運多了,你還想多要求什麼?」
「我只想做個平凡正常的女人,而不是為了一顆寶石斷送我的生活。」
蘇修賢無力的垂下了頭,摩妮卡的話深深打進了他的心坎。香港總部一再的以高價售出寶石後,再以訓練精銳的手下奪回寶石。寶石的價值就因為如此週而復始的買賣,其價碼越炒越高。這種行為雖使總部內的人員衣食無虞,但他們的生命也是在刀口上,若他們出了事或行蹤暴露,總部會立刻和他們撇清關係。
在過去五十年當中,總部專以炒作這顆「金綠神石」為主,轉手了八位買主,總部也在這八人中進帳無數,關於神石的神秘身世也在轉手間流傳,使它成為一顆更炙手可熱的有色寶石。但只有總部的人瞭解,真正的瞭解:它不過是顆石頭罷了!它的傳奇色彩全是人工彩繪上去的。
*** *** ***
刁哲再一次甦醒時,已是日暮時分,窗外的環湖路燈已一盞盞的開展了明亮的光暈投射在湖心。
刁哲以一種陌生不解的戒備眼神環視整個和式套房,用日文吐出一句:「我在哪裡?」
摩妮卡與蘇修賢面面相覦了半晌,精通日語的蘇修賢才以同樣的語言調笑道:「看來高熱並沒有燒壞你的語言天分。」他湊近刁哲,換上粵語問道:「你還好吧?」
不待刁哲回答,摩妮卡已一個箭步跪到他身旁,激動難抑卻柔情似水的撫摸著他已退燒的額頭。「阿刁,你真的活了,為了你這場災難,真是活活把我嚇死了。」
刁哲瑟縮了一下,來回凝視他倆許久後,才輕聲低喃:「阿刁……阿刁……」
「阿刁,你還好吧?」摩妮卡緊繃的語調透出一份緊張。
「我是阿刁……」他語氣中的不確定,令在場的人屏氣凝神。接著他的話,令他們又倒抽了一口氣。「你們是誰?」
「天啊!」摩妮卡崩潰的將上半身往後壓在腿跟上,「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
蘇修賢制止了摩妮卡未完的話,小心翼翼的傾前身,彷彿阿刁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阿刁,我是你兄弟,你難道忘了嗎?」
「兄弟?」阿刁一臉茫然。
「不是親兄弟,可是我們的友誼比親兄弟還親。」他穩定的雙掌蓋上了刁哲因多日未曝曬而略顯蒼白抖顫的手。「我甚至可以為你去死!」
「你……」刁哲遲疑的凝視他許久,最後終於決定信任他般,大力的握往蘇修賢的臂膀。「兄弟!你是我兄弟!」他露出一個稚氣、無城府的天真笑容。
蘇修賢不禁輕鬆的吐出一口氣,轉向一旁如坐針氈的摩妮卡。「阿刁,我想你可能也忘了你的未婚妻,」他將摩妮卡的手塞入阿刁掌中。「摩妮卡。」
「我的未婚妻?」阿刁帶著一抹初識眼神緊盯著摩妮卡,令她的心幾乎漏跳了半拍。
「阿……刁你……喪失記憶了。」她快哭出來了。
「我?」他皺著眉,眉宇間鎖著濃濃的疑惑。「我為什麼會喪失記憶?」
「因為風……」
蘇修賢再次打斷摩妮卡,快速的搶在他們之間。「阿刁,雖然你還未康復,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瞭解你的處境與承受過的苦痛。我們是屬於香港的一個黑道組織,但我們有一個非常光明正大的企業招牌——
「香港?我是香港人?」
「對!」蘇修賢對他的插嘴露出幾許不耐。「我們的任務是要追回一顆價值連城的有色寶石——金綠神石——」
「但金綠神石在日木。」
阿刁的這句話令蘇修賢住了口,眼瞪如銅鈴的驚駭道:「你知道!你知道神石的下落?」
「我不知道!」阿刁呆滯的搖搖頭。「可是我現在在日本,」他望著窗外的湖景,碼頭旁排列的遊艇正隨風搖擺起伏。「我來過這兒很多趟,這是……河口湖,富士五湖之一對不對?」
蘇修賢不敢再隨意編派說詞,害怕阿刁並不是對自己全然未知,他索性旁敲側擊的問:「你還想起什麼?」
「有一對……貓眼……」他努力的回憶夢中恐怖的鏡頭。「棕色的貓眼不斷追逐著我,我只能逃,一直逃,可是好多樹糾纏著我……我……」他的呼吸開始急促,久不曾侵擾的頭痛又肆虐著他,他不覺痛楚的抱頭大叫:「我頭好痛!」
摩妮卡憐惜的將他摟入胸前,這種帶母性的安慰力量立刻使他穩定下來,一陣發自內心的脆弱竟使他脫口喚道:「媽!」
摩妮卡驚愕的大手將他一推。「我不是你媽!」
阿刁空洞無神的問:「我媽呢?」
「我想必須提到重點了。」蘇修賢清清喉嚨,不帶感情的說:「阿刁,你的父母在上個月被人謀殺了,你追兇手追到了日本,卻不幸落到了他們手中,他們不但折磨你,搶奪了你的金綠神石後,又把你扔在樹海中預備毀屍滅跡,還是我們把你從樹海中救了出來的。」
阿刁迷惘的臉像是聽了段別人的故事,令蘇修賢有些動氣的掀開了他身上的被褥。
「看看你自己!」他光火的指著他身上醜陋的鞭傷與焦黑的腹部。「你難道忘了他們如何凌辱你的嗎?」
阿刁瞇起了他深邃的眼眸,不敢置信的盯著身上的邪惡傷口。他模糊的記得夢境中有一對棕眼、蕭瑟的樹海、颼颼作響的鞭聲……以及……以及自己發出淒厲、嘶啞的求饒聲。他十分不舒服的想甩開這些恥辱的畫面,但蘇修賢不准他鬆懈。
「想起來了嗎?」他緊扣住阿刁因回憶而無力掙扎的肩膀。「想起來了對不對?記住了,你仇人的名字叫做風間弘二、宮內洋。」
「還有江崎靜子!」摩妮卡突然冷冷的加上一句。
「我……我該如何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