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舒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什麼都經歷過了。
曾經走過的歲月,讓她在愛、痛、傷感和憤恨中,無數次觸摸著傷痕,切膚感受到疼痛與絕望。
她拒絕接受一切和童林兩家有關的消息,在趙熹然幫助下,她來到某個偏遠的鄉村繼續生活。
這裡的人熱情而淳樸,沒有人知道她的故事,也沒有人好奇打聽詢問,他們最多只知道書局裡來了一位沉默少言的女店員。
平靜而機械的生活日復一日,她的生命沉悶得像一張白紙。除了偶爾的失眠、噩夢和因舊傷而引發的關節酸痛外,她習慣眼前的一切。
病好後,她將已經到肩膀的長髮齊耳剪去,穿著素色套裝,沉默地做著分內的工作,開始另一種人生。
*** *** ***
「童舒!」趙熹然在樓下等待多時,終於看到那個消瘦孤單的身影。
他走去接過童舒手裡的蔬菜水果,發現她今天看來有些憔悴。
她欣然地接受他的體貼,兩人一起上樓。
「你來了很久嗎?抱歉,我今天加班了。」童舒淡淡一笑,蒼白的臉上出現一點紅暈,氣色好了一些。
這間房子不大但設備齊全,對她來說已經很不錯了,這還是當初趙熹然堅持花錢幫她買下的。
屋裡小巧而整潔,一點都不顯凌亂。
「來,這是給你的。」童舒泡了兩杯茶,放在茶几上,招呼著這個在困難中對她施予援手的好友。
「童舒……」趙熹然猶豫著。「我自己開了家小公司,現在正缺人手,你可以過來幫我嗎?」
她愣了一下。他自己開公司?趙凌揚會允許自己弟弟另立門戶,不接手家族生意?
趙熹然看她一臉疑惑、面露難色,怕她因為礙於自己曾經幫助過她,勉強答應他的要求,連忙表示道:「不去也沒關係。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就不必考慮我的建議了,我只是覺得這裡離城市比較遠也不太方便,沒別的意思!」
他掩飾地喝口茶,差點打翻杯子。
還是那麼害羞啊!童舒微笑地看著他。
三年過去了,他還是大學時那個看似冷漠、其實害羞靦腆的趙熹然,改變的,或許是她自己的心境吧!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他對她的關心照顧可謂無微不至,她又何嘗看不出他暗藏的情意?不然,她還真是傻瓜了。
可是她不能……因為她的心已經死了,不該再為誰燃燒愛情。
曾經虔誠地奉上真心,結果,卻被人踐踏、撕裂。
她沒有辦法把它修補好,只能在時光流逝中療傷止痛,等傷口慢慢癒合。
只是,那些撕裂處的疤痕永遠存在,不會消失。
「你一定會有所作為的。」她微笑著鼓勵他。「不過,要有長進的話,可別再依靠你哥哥喔!」
「你別提他,我再落魄也不會靠他。」
趙熹然的臉沉下去。他無法原諒哥哥。當初事故發生後,他接到趙凌揚電話就覺得事有蹊蹺,等他在醫院見到滿身是血的童舒時,他簡直要瘋了。
安頓好一切後,他衝回去質問趙凌揚,在瞭解一切來龍去脈後,他狠狠地揍了從小就崇拜的哥哥一拳,頭也不回地離開。
童舒不置可否,並不打算理會他們兄弟之間的事,因為關節在這時突然又開始酸痛。
她望望窗外,天色陰沉了不少,也許晚上又要下雨了。
她自嘲地一笑,她這關節比天氣預報還要準確呢!
「怎麼,又開始疼了?」趙熹然焦急看著她不停揉動關節和肌肉,上前幫忙。
男人的力氣就是不一樣,幾次下來,疼痛已舒緩許多。他的大手厚實而溫暖,在她冰涼的肌膚上留下持久溫度。
童舒覺得好多了,對他回以感激的微笑。
一時間,趙熹然怔住了,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童舒,如果……我是說如果,有這個可能,你能不能讓我照顧你、替你分擔傷痛?」
他坐在那裡,彷彿等待審判似的專注看著她,在他灼然的目光裡,第一次讀出沒有掩飾的愛意。
童舒看著那張誠懇到極點的俊臉,似乎不答應就太不人道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扯了扯嘴角。「熹然,我……很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他突然打斷她的話,急忙站起來,被當面拒絕而感到羞愧的慘白面容,刺傷了童舒的雙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只有在心裡吶喊,天知道像他這樣出色的男人,曾是她夢寐以求的,但……
「我沒有資格。」她隨他站起來。「熹然,請別把真心浪費在我身上,不值得的,真的。」
「你為什麼要妄自菲薄?你明明就不是!」他蒼白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染上血色。「我早就喜歡上你了,不然為什麼大學時那麼多同學我只和你在一起?!」
他索性說開了,無論如何他不想再這麼沒有結果的繼續下去。「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在我心中還是以前那個童舒,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宜當面說明的,尤其說明後又改變不了結局,得不到預期結果。
趙熹然既已挑明了心情,童舒想再裝傻也不可能了。
「你看看我。」她指了指自己。「無才無貌,又有些病痛,現在恐怕要再加上聲名狼藉這一項。你說,這樣的人有什麼好?」
「不!我說過你還是以前那個童舒,喜歡和我討論文學、開朗自信、絕不輕易放棄的童舒。」他上前握住她肩膀。「是你一直將自己禁錮在象牙塔中,解不開那個心結。林梓銘有什麼好?被他傷了又怎麼樣,難道你這輩子就得因為他喪失愛人的能力與希望?」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女人為林梓銘前仆後繼、毫不後悔。
也許童舒不是,可是那個人始終是她的心結,不論是恨還是愛,都牢牢在她心底佔據一席之地,他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