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波在啜飲那濃得化不開的愛情酒——
黎沸揚不知從哪兒採來滿籃鈴鐺似的紫色花朵,唐海波被花香環繞,感覺自己幸福得像受上天禮讚、裝扮的仙子。
奔跑累了,她盤著腿大剌剌地坐在他車蓋上,有感而發。「喂!沸揚,你知道嗎?有時跟你在一起大快樂,反而覺得像罪過,怕過份預支了將來的幸福。」
這他倒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檢討了。「快樂不好嗎?我寧願你跟我在一起,永遠沒有悲哀的機會。」
「我不是這意思,只是——有些患得患失,你一定不相信,遇見你的種種對我來說反而像是——」她膩到他優中,鼻尖愛嬌地磨因他的鼻尖。「初戀。」
佔有的自豪爬上他心坎,黎沸揚柔聲:「情節很嚴重哦!」
「第一次有人全心全意、無條件地對我好!第一次有人送我紫玫瑰、送心形巧克力。你聽了不准笑我——」她望向澄青的天際。「我打從十五歲出道,在圈裡一個人機沖直撞,倒給我撞出些名堂來。小時候好勝心強,只想出名、得利、處處贏人一等,圈內雖然多的是排隊想約我的帥哥,我卻沒正眼瞧過他們,也不喜歡他們;我見到的大部份的明星只是空有皮相,實則滿腹稻草的花花公子,他們不是我心目中的王子。」
黎沸揚只是聽,不論她說甚麼,他都能接受。他的海波,在明朗的外表下,其實擁有一顆脆弱又防衛自閉的心,如同大海深處那顆美麗晶瑩的珍珠,要用最溫柔的愛心呵護。
「所以!嚴格說來,我不認為自己戀愛過,或者知道愛情。你一定想問,那麼尚奇偉呢?人人關在的焦點、茶餘飯後的主題——」她真誠地迎向他的目光.那裡頭是無瑕的純真,全然的信賴。「我們都真的動心過。只是,還是少了那麼點緣份吧,在一切還來得及阻止前,我就叫停,才不至於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不過,我盡力了,於心無愧。沸揚,我真的很高興遇到了你。」
第一次,她主動擁抱他.儘管像擁抱一隻大熊布偶那樣笨拙。
「不是霸佔未來,可是我想完全屬於你,也完全擁有你——」她輕吻他,吻他的唇。」不是威脅你,但是我想說清楚,如果你不是跟我同等認真的程度,趁現在還能離開,你走,不要佗弄我。再不走,往後的路只能前進,不可能回頭了。」
黎沸揚溫存的深吻說明了最完整的答案。「我當然要你!要你的一切,現在、未來,永遠都是。」他低頭,竟然發現她傷心地哭了。
「我好高興!我從來不知道會有一個你。」
黎沸揚將她擁得好緊,恨不能將她嵌進身子裡。唐海波的眼淚將他的心絞得緊緊的,他暗自下了決心,要做個永遠的港口,守護這脆弱的風帆。
然而,又有矛盾的浪潮在他心中爭戰,為了那些隱藏的秘密,愈是深陷,他愈不敢明說。原本像是沙灘的弄潮兒逐狼來往,如今,流連,卻再也退身不得;唐海波的真純多情,深深吸引他的情感,愈是在乎,他愈懼於吐露實情。如果她曉得他的身份和初始接近她的目的,還肯相信他嗎?照她那種敢愛敢恨的性情,怕是再也不肯讓他解釋,而一舉謫他入地獄!他有苦難言,在在因為害怕失掉她。
或許當初不該答應憶蘭的要求。要怪他是億蘭的胞弟,還是恨尚奇偉平空牽扯與海波的一段情緣?
他們也不過是佈局中兩顆被命運排定的棋子,卻怎麼也脫不了身……
他不可能永遠隱瞞秘密,只是要等待時機,等海波對他的信心夠強,等他們冒得起那樣的險——
只是,恐怕在那天到來之前,他都得忍受一艮心的煎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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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亭本來又要硬跟著去看籃球賽的,於楚好不容易用一隻吉米熊和三斤莎,卡可可糖「勸退」她在家寫功課。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們約了先到球場,再去吃飯,於楚帶她到一家小店吃招牌的蔬菜面——面裡有八分熟的蛋花和香氣四溢的滷汁,名字叫陽春三月雪。唐海寧習慣性舀了辣椒醬到他碗裡,於楚要搶救已是來不及。
「你應該吃辣的。」唐海寧知道自己不經意間犯了多麼「習慣性」的錯誤,她是怎麼了,眼前的人是於楚,是於楚呵。「噢,我……」
「為什麼我應該吃辣?你的朋友都吃辣嗎。」於楚也不把辣椒挑掉,是海寧給的,他寧可捏著鼻子吃光它,眼淚、鼻涕直冒也無所謂。「我們一起吃飯的次數大概還不夠多,否則你一定注意過我從不用辣醬。」
「是我搞錯了,對不起!不然,我的面跟你交換好嗎?看你吃得受罪。」
「沒關係,我可以練習。」他埋頭猛吃,引她發笑。「口味是練出來的,你吃重辣,我吃也能吃成『習慣』。」
唐海寧聽得發怔,這人真傻氣得可以啊!
然而,就因為這件小事,困擾了她一整晚的心情;她不儂為甚麼即使是意料不到的時間,那個鬼魅的影子還會左右著她的思緒。心情一淡,整個人就變得鬱鬱寡歡,像又退回防衛的殼中,連於楚都感覺到她的不對勁。
散場時,他眼尖看到一群朋友,不過上前招呼,轉眼就不見了唐海寧。
「這是我朋友唐海寧,海寧……」哪裡還有人?他們怕她被出場人漸擴散,四處幫忙找人,最後趕時間不得不離去,於楚急得要找電話問唐家,唐海寧卻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對不起,我被人群衝開,到處找不到你。」
看到她安好,於楚一顆疾馳瘋狂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你沒事就好了,我怕你失蹤了。」
「這麼大的人,怎麼可能失蹤?」唐海寧笑笑。
不知怎麼,於楚還是不安。但是她下午出門時明明還很正常、很開心,到底從何時開始不對勁的?那一匙辣醬嗎?他都不在看了,她何必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