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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寶拉!你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我做了。」她專心一意地撫弄陶土,一會兒又說:「首先,他不是來這裡綁架傑森的。他向我保證,我相信他的人格。」她輕描淡寫地說著,還抬眼瞄了凱西一眼。「這兩個人簡直像機器複製出來似的。因為傑森似乎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我看不出讓他們一起會有什麼傷害,我從沒看過哪個男人有這麼愛小孩的。看他們歡天喜地的樣子,我也興奮得像過聖誕節般地高興。」

  凱西斜身靠在就近的櫃檯,邊說邊想,她早該料到他會來的。每次阮瑞斯打電話來,不等他講完,凱西即掛上,這種先發制人讓人無力反擊的行為或許令他極為憤恨。然而所有他想要的答案,她都無法答覆。

  無數個小時熬過後,凱西決定還是必須請律師,才能理清權利和義務的問題。雖然千辛萬苦才找到嘉奇,滿懷關愛卻不能擁有他是件痛苦的事,但是明顯地,這位小外甥生活在阮瑞斯的世界裡,是如此幸福、滿足,只要耐心等待,法律終會准許她探視,讓她與蘇珊的兒子在一起。

  至於傑森,凱西將盡可能拖延。無疑地,一旦和阮瑞斯為爭取監護權而吃官司時,她將失去傑森。顯然他這次的舊金山之行,是要確定在尋求法律途徑之前,證實她所提供的住址是否無誤。他的出現,也意味著無可避免的法庭對立也不會拖太久。

  「咦?你怎麼不去見他,打聲招呼呢?他今天老遠從鳳凰城趕來看你,你怕什麼呢?」

  「怕會失去傑森。」

  「胡說,從你所告訴我的點點滴滴來看,他不是那種人。尤其當他知道你為了找他們所做的種種犧牲。凱西,要不是你,他怎會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團聚?你想,他會忘掉這個事實嗎?他又能如何否認嘉奇是蘇珊的兒子這個事實?」

  「當時你不在場,你不曉得為了監護權,他是如何威脅我的。」

  「我是不在場,但是事情過了一個禮拜,他一定有了新的想法,你也一樣。至少你也要聽聽他怎麼說,畢竟你三番兩次拒絕他的電話,也有失厚道。」

  眼前再多說也無濟於事,能做的是乾脆下樓去和他說個清楚。想到這裡,凱西胃部一陣痙攣,懷著恐懼,她來到樓下——她唯一的家。

  母親過世後,蘇珊和凱西接下裁縫的生意,姐妹倆相依為命。蘇珊婚後,因為泰德的工作而搬到亞利桑那,就剩凱西一人住在這棟公寓裡。蘇珊走時,搬走大半的傢俱,但是仍有不少令人懷念的遺物充塞四周。凱西將所有屬於遺跡的物件先封存起來,然後改頭換面,換裝成一間手工藝品店。目前店裡擠滿了聖誕節訂單的貨品:枕頭、棉被、毛質披肩、吊飾、布娃娃、玩偶等。

  凱西親手製作的各種工藝品無處不在,阮瑞斯幾乎找不到一處可以坐下來的空間。比客廳更糟的兩個臥房,也擺滿了縫紉機及各種布料、用品。想要爬上床找個位置睡覺,並不容易。

  傑森的房間是大型填塞玩具的貯藏室,一個一個大玩偶沿牆四周列隊站立。

  她深吸一口氣,從後門進到廚房,傑森高興的尖叫聲傳到廚房。凱西不得不承認,做一個名副其實的父親對阮瑞斯來說似乎很輕鬆自然。目前可能的狀況是法院訂好了審理的日期,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傑森離開她的日子就不遠了。

  一陣疼痛,正如一把利刃插在胸口上。或許他能來一趟反倒是好事,免得她長期忍受焦慮不安。

  推開臥房門往裡面探視,傑森坐在阮瑞斯前面,阮瑞斯身穿一條棉質長褲,配上一件水手領的黑色毛衣,四平八穩地躺在地毯上,頭上枕著一個五尺長的綠色鱷魚玩具,那是凱西縫給蘇珊的,尾巴上面還繡著「媽媽」的字樣。

  阮瑞斯手裡拿著一個十八英吋、有黃綠色身體和黑色頭髮的小鱷魚,傑森的名字繡在尾巴上。他不停地逗弄傑森,傑森手足舞蹈,笑個不停。

  無意間,傑森看見凱西,撒嬌地叫著「媽——媽,」但還沒等到完全喊出,又被逗得大笑。阮瑞斯發現傑森看見了什麼,也轉過頭來。

  他碧藍的雙眼與她對視了好一會兒。「嗨!凱西,」他的目光,緩緩游移到她緊裹毛衣的軀體上,然後停留在一頭飄逸的髮絲及被冷風吹凍的粉紅雙頰上。「是你的鄰居讓我進來的,她覺得沒有什麼不妥。」

  凱西對於他難得親切的模樣感到有些手足無措,她緊張地撥弄前額的卷髮說,「抱歉!害你找不到地方坐。」

  一抹笑意掛在嘴角上,「打從嘉奇進入我的生活開始,我就發覺地板真是一個很舒適的地方。」他邊說邊撫摸鱷魚的玻璃眼珠。「你知道嗎?我有種被排斥的感覺!為什麼偏偏沒有一個叫爸爸的鱷魚?我現在要訂購一個大約六尺長的鱷魚,一頭黑色亂髮及不懷好意但又有可愛的笑容,對了!就像傑森這時一樣。」

  他的言語似乎在散播和平的氣氛,對此她感到很不可思議,而她卻仍對那次不愉快的談話感到生氣。

  「過來,傑森,該午睡了。」她走過阮瑞斯,一手將傑森從地板上抱起。阮瑞斯一動不動地看她忙著換尿布,喂小孩。

  現在她必須知道阮瑞斯有何打算,她不想干擾傑森吃奶,於是說:「我們到廚房談吧!傑森一會兒就會睡了。」

  二人很有默契地走到廚房,深知此事不宜再拖。凱西招呼他坐下,同時沖調可可,雖然她的沖調法略顯簡單,但還不至於讓人覺得很原始。

  屋外霧氣瀰漫,顯得屋內特別昏暗,明滅不定的街燈似乎在愉悅地眨眼睛。她突然覺得暖烘烘的,而阮瑞斯正在她身旁,如此真實鮮活,如此親近。她脫下毛衣,順手掛在椅背上。她一邊沖調熱可可,一邊挽起連身毛衣裙的袖子,就在他對面坐下來。她說:「對不起,我不該掛你電話的——」稍停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雖然我這輩子從沒這麼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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