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姒會心一笑。「他確實是!」
這些日子以來,在靖國領地,她所聽到對他的評價呈現兩極反應--認清局勢,順應政策者,覺得聶逵是好帝王;反之,一味沉溺過去,不願改變,甚至趁機謀反者,則視他為侵略他國國土的暴君。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雖然是微服出巡,老爺他那一車毛皮幾乎沒動過。」
「他只是假扮經商者,不一定真要買賣毛皮。」
春兒想了想,「嗯,也對。可是我們一路走來,老爺很少到縣衙去,照理說他應該到縣衙走走看看的,不過經過縣衙時馬車也沒停下來。有時他還一個人外出,甚至連小貴子也沒跟著,感覺有點神秘……唉呀,我也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反正這次微服出巡實在不太像微服出巡,倒像在趕路似的。」
是有些怪異,不過繆姒沒放在心上。
「可沒人規定一定要怎麼做才叫微服出巡。我看妳呀!是聽了太多說書人的故事,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些什麼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切實際的戲碼。」笑罵道。
「說書人的故事很好聽嘛!可是,微服出巡走到邊境的地方,會不會太遠了一點?」春兒癟嘴道。
邊境地方充斥著各地各族之人,語言不若在靖國境內統一,穿著打扮更是多樣化。
「邊境是國家的界線,他來這裡看看有沒有異狀,很正常。」
「喔。那你想老爺單獨外出時都去了哪裡?有沒有去花街柳巷?」
繆姒笑著搖頭,肯定地道:「沒有。」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瞧見。」
「回來時身上沒有香味就是證明。」繆姒得意地。
「喔。那……小姐,你有沒有想過要逃走?」她問題可不少。
「當然想過,但是太困難了。春兒,如果我不回殷國,你怎麼辦?」
「跟著你呀。」
「你會不會想回殷國?」
「不會。我覺得靖國比殷國熱鬧,而且小姐你不也說過,殷國總有一天會被靖國統治,回不回去還不是都一樣。」她才不在乎。
春兒看著繆姒,「小姐,你是不是喜歡上老爺了?」
「很明顯嗎?」
「是心態。如果你不喜歡老爺的話,就不會覺得老爺是好人,可是剛才你卻問我,你『也』認為他是好人?所以春兒猜想,小姐可能是喜歡上老爺了。」
「是嗎?」
「一定是!」春兒肯定地說。
*****
夜深露更重,一樓人聲漸少,客棧漸漸安靜下來。
但聶逵還沒有回來。
繆姒倚靠著窗戶,抬頭望著月亮,眉頭越鎖越緊。
忽然,一道細微的開門聲音驚動了她。
繆姒跑回床上,想假裝自己剛從床上起來的樣子,結果閃進來的卻是兩個黑衣人,她嚇了一跳。
那兩名黑衣人一進來立刻拉下臉上的黑布,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以清楚但小聲的音量迅速說明來意。
「姒妃莫驚慌。我等乃蘭天王派來營救你的侍衛,小的叫陳勝。」
「王祿。」另一個說。
原來兩人在客棧時就已盯上他們。
「蘭天王派你們來救我?」繆姒看著兩人問。
「是的!」
「蘭天王他……可好?」她有些無措。
「不好。」
「是嗎?」
「姒妃,時間緊迫,你快跟小的走吧!要不然等會兒暴王回來就來不及了!」
但她原本就是要等聶逵回來的,怎麼可能在這時候離去?她會見不著他的。
可是,他們又是蘭天王派來救她的,這……
「不行!我現在不能跟你們走。」
「姒妃?!」
「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助蘭天王,伺機刺殺……暴王!」
「太危險了!姒妃。」
繆姒忽地挺直背脊,堅定的說:「危險是一定會有的!但想想看,如果真的行刺成功,那麼就是替世人除一大害!這不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嗎?在這個節骨眼上,我豈能因兒女私情而放棄這大好機會!」謊言越說越順暢,像真的一樣。
「姒妃!」兩人欽佩不已。
「你們一定還有其他任務,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快快回去。」要是給聶逵瞧見這兩人,怕不即刻將他們殺死。
「是!」兩人雙手抱拳,然後消失在門後。
見他們離去,繆姒鬆了一口氣虛脫地坐在床上,不料砰地一聲,門被人一腳用力踹開來。
門口站著的是滿臉冰冷表情的聶逵。
望著他,繆姒一驚,他全聽到了!
「請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啊!」她的脖子被聶逵緊緊地扣住。
「本王是『大害』?!你想刺殺本王?」他一字一字的說,冰寒雙眸有一絲被背叛的哀戚與憤怒。
但真正令他不好受的是,她欲替蘭天刺殺他!她的背叛比所有人與他為敵,更教他無法忍受!
繆姒不能搖頭也發不了聲,但她仍努力擠出一個字:「不……」
「本王太天真了!以為你是可以信任的,結果你卻背叛了本王!」
繆姒委屈地流下眼淚。
聽到巨響跑來一探究竟的御醫和春兒,見到白天還挺疼惜姒妃的王上此刻竟掐住她的脖子,嚇得想阻止卻又不敢,站在旁邊急得不得了。
繆姒突然不想掙扎了,因為這是她造成的誤會,都是她的錯,除了以死謝罪,別無他法。
剛才為了讓他們相信所編造的那些謊言,不管誰聽了都會產生誤會,更何況是聶逵。她可以體會他現在的心情,也明白他受的傷害有多大。
怒火燒得聶逵理智全失,直想毀了她。但見她不反抗也不掙扎,一張臉已發白,腦海裡更有一個聲音提醒他--繆姒不會這麼背叛你,快放開她!
「老爺手下留情呀!」春兒大叫。
聶逵一驚,陡地鬆開手。
「咳咳咳!咳咳咳……」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後,繆姒嗆咳了起來,春兒趕緊奔過來,輕拍她背脊使之順氣。
「李榮!」
聶逵低喚了一個人名之後,一抹黑影由窗外閃了進來,屈腿候旨。
「下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