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狗官,竟然坐上安撫使的位置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紙窗上戳開一個小洞,向裡面看去。
只見一個滿臉發白的老者坐在上座,面露苦難的神色,「楊鎮川……唉,黎民百姓會更不好過……」
側座上的白衣男子此刻也是一副嚴肅的樣子,「我經過蒲江鎮的時候才知道,當地的監當官阮文臣大人一家前些日子被他的爪牙一把火給全部燒死了。」
「啊!可憐的阮大人……太耿直了……唉,我曾勸過他變通一點的,他卻不聽,終是遭了毒手……」
窗下的呂希磊眉頭大皺,阮顏的父親真的是個好宮!
再聽聽屋裡兩個人的對話,他可猜測到他們都是官家之人,而且似乎對奸臣楊鎮川都很不滿的樣子。
這又讓呂希磊大感驚訝,因為據他所知,巴蜀省內沒有一個官員是不巴結、圍著楊鎮川那個狗宮的膝下轉的……
屋內這時轉到別的話題,呂希磊聽了聽,都是對各自家眷問候等瑣碎的事,於是他將注意力放到那個站在白衣男子座位旁的瘦小男子。
只見他眼睛瞠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聽著兩人的交談,臉上還露出悲切的神色。
呂希磊一驚,眼前一下子浮上阮顏的臉來,阮顏驚恐難過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淒切神色;然後,阮顏的臉與眼前的男子的臉重疊……
呂希磊輕輕地點了下頭,轉身出了迴廊,一飛躍上了房頂,到方府大門外打探消息去了。
*** *** ***
阮顏焦急地站在船頭,三兒早就回來了,呂希磊卻還沒有蹤影。
「阮姑娘,回艙裡等吧,太陽很毒哪!」大海從船艙裡出來勸道。
「沒事,不熱。」阮顏淡淡地回答,仍看著通向集市的道路。
「阮姑娘,二爺沒事的,說不準他是認識那兩名男子,一起喝酒去了。」三兒也走出來,用手擋了擋下午熱辣辣的陽光。
「三兒,你不是說他在方府那和你分手的嗎?萬一他不是認識那兩個人,而是去方府刺殺當官的呢?他一個人打得過他們嗎?」
要不是三兒回來時向大海報告二爺的行蹤,從而引出他們的真實身份,阮顏還不知道,原來他們是專門打擊奸臣貪官、劫富濟貧、除暴安良的義士幫派。
如此一來,阮顏也明白呂希磊開始的時候為什麼會對自己那麼冷漠凶狠,原來就是因為自己是官宦的女兒,
還好她爹是個好官,自己的家人也都很善良,所以才沒有被殺掉,並且被收留下來。
現在她好擔心呂希磊,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方府刺殺官員了,這麼久沒回來,是不是打不過他們而被抓了起來呢?還是被……阮顏想到他可能有什麼三長兩短,眼淚就忍不住要流下來。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江邊的小路上。
「呂希磊!」阮顏喊著,上前幾步,激動得心怦怦直跳。
呂希磊抬頭朝船上看去,只見阮顏亭亭站在船頭,三兒與大海站在她的身後。
看到阮顏,他馬上想到方府裡那兩個男子沉痛的談話,此刻他彷彿也感受到阮顏家破人亡的悲傷;心頭一顫,他快步地走上船去。
「你沒事吧?」見呂希磊走到甲板,阮顏便焦急地迎著他問。
呂希磊看到她焦慮的神情,如果換了以前,他一定會對她不滿,就這麼急著要知道自己妹妹和奶媽的消息;但現在,他已能瞭解她的急切,甚至感到一種切身的痛。他沉聲地道:「沒事。」
「二爺,阮姑娘可真擔心你,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大海說,其實他也有點擔心,此時見到他沒事,他也就放下了心。
「是啊……二爺,阮姑娘在這裡等你一下午了。」三兒搭腔。
呂希磊這才察覺到他們的異常,疑惑地看向阮顏,她不是擔心她妹妹和奶媽的消息嗎?
阮顏聽到大海和三兒的話,臉微微地紅了,看到呂希磊看向自己,她鼓起勇氣的說:「大海他們跟我說你們是義士幫派,三兒說你看到方府就支開他,我好擔心你是去刺殺方府裡的人……怕你有事。」
呂希磊的心頓時一暖,從來沒有人這樣擔心過他。
看著她曬得發紅的臉,他心裡感到一陣憐惜。
果然,三兒和大海又微微地張開了嘴,他們記得那天晚上阮顏用棍子敲了那個劫匪一棍後也說過同樣的話,但被呂希磊罵了一頓。
現在……他們不禁想替阮顏祈禱。唉……也許他們那個性沉悶的二爺,不喜歡女人如此直接地表達呢……
但令他們放心的是,呂希磊只說了一句:「回船艙去。」
*** *** ***
「我好像看到你妹妹了!」呂希磊看著坐在竹榻上的阮顏,慢慢地說,「一個和你描述的差不多的人,但卻是個男子,」
「男子?」阮顏驚訝地出聲。
「嗯,男子模樣,」
「阮姑娘,我也看到了,在方府門口,難怪我會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二爺,你是不是打探他們去了?」三兒恍然大悟地道。
「嗯,那個男子長得與你很像。」呂希磊看了阮顏一眼。
「會是露露嗎?她有時候也會女扮男裝的,她和誰在一起?她好不好?那奶媽呢?」阮顏急切地問。
呂希磊詳細回答阮顏的疑問,卻省略了有關她父親那段的談話。
最後,呂希磊說:「我從方府的下人那裡刺探到那個尚公子的來歷,他是邛崍監當官尚集清的兒子尚鵬,我會繼續追查他,替你弄清楚一切的。」他把臉轉向大海,「大海,有件事要和你說一下。」
大海看了看阮顏。
「沒事,讓她聽,她不是已經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了嗎?再說她也不一定聽得懂。」呂希磊一直認為這個愛哭的女子是很笨、很軟弱的。
阮顏愣了一下,她第一次聽到他在別人面前說她,本來她看到大海投向自己暗示的目光時就想主動出去的;但他這樣一說,她也就順理成章的留下,安靜地坐著,反正也「不一定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