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銳光閃過冷冽如冰的眼,童嘯寒不介意讓女兒看見他浴血多年後,眸中無法消弭的肅殺氣息。
「若有,下場不是重殘,就是死。」
聞言,歐陽玉昭抿緊唇,不再開口挑釁。
童嘯寒又撂下後半句:「而我很少讓人重殘。」
換句話說,他經常讓人死……
一股寒意沒來由的打從背脊冷上她的後腦,敗北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
她不喜歡輸的感覺!
*** *** ***
夫妻久別重逢,歐陽水若衷心感謝上蒼憐惜。
然而父女交鋒,卻成為她近日另一個頭疼的問題。
「哼!」一如之前幾日,歐陽玉昭在發現自己鬥不過父親的時候,總會以此作結,奪門而出。
這次也不例外。
「嘯寒。」歐陽水若自側廳步人大廳,黛眉深鎖,很是傷神。
童嘯寒拉愛妻倒入懷中一同就坐,嚴峻的表情在見到她之後柔和許多。
在她面前,他毋需板臉,笑是自然而然、也是唯一的表情;溫柔體貼的舉措則是不自覺的習慣。
這恐怕就是十五歲的歐陽玉昭再怎麼聰明過人,也不甚明瞭的男女情愛了。
「你明知她還小,孩子心性甚重,何必激她?」
「她身懷諸多絕學,不激,怎知她底限在哪裡?」
「你……都知道了?」
「不!」童嘯寒必須老實承認。「只知大略,並非全部。她懂醫術,想必是出自於妳的教導。」
「嗯,她從小就跟著我研讀醫書。」
「奇門遁甲、五行八卦,調息心法、輕功身法──為夫就只知道這麼多;若想知她武功到達何等境界,恐怕得比畫過後才知。」
「不行。」歐陽水若立刻打斷他,堅決反對,「哪有做爹的找孩子動武來著?而且玉昭還是個女孩兒。」
「以她的過人資質來論,同輩中再難找到能出其右之人。想必『找』這個組織是出自她手吧?」
歐陽水若點頭。「一年前,我答應玉昭離開環玥書院,沒想到她竟帶我前來西安住進逸竹軒;不久後,我才知逸竹軒為她所有,除了古物買賣,也做替人尋物的生意。」
「果真與『找』脫不了關係。」真是別出心裁的想法。
「你與玉昭令我左右為難。」手心手背部是肉,都是她最愛的親人。「你故意激她,難道就只是為了一探她的資質底限?」
「我無意讓妳傷心。」童嘯寒解釋:「妳應當明白,我們的女兒氣我將妳們母女二人送至江南,十五年來不曾聞問。」
「那是情非得已。」
「但這畢竟是事實。」拍撫她的背脊,大有哄她安心的意味。「她氣我,所以將妳帶離環玥書院;但她十分重視妳,所以命手下的人見到龍嘯劍,務必傳話好引我出面尋妳。同時,她也在試探我是否有資格讓她喊我一聲『爹』。」
「你們父女真是一個模樣。」
「沒錯,她有我的死心眼,所以對我十五年來對妳們母女不聞不問一事,這股怨氣短時間內很難消弭,這點我並不意外。」
聽完他的話後,歐陽水若坐直身子,以便與他對視。
「你滿意我們的女兒嗎?」她再次問出重逢那晚並未得到真正答案的問題。
童嘯寒以毫不掩飾的笑容作為回答。
歐陽水若見狀,舒了心,柔順地偎進丈夫懷裡。
「妳將她教得極好,為夫深信,假以時日,我們的女兒會是令中原武林頭疼不已的人物。」
頭疼不已的人物?
歐陽水若霍地坐直身軀,不敢相信他竟然這麼說他們的女兒。
門外潛伏不知多久的黑影則突然跳起,叩的一聲清脆響聲之後,就見黑影矮了半截,迅速消失。
「呵呵!」童嘯寒難得地笑出聲。「帶著傷藥去看看我們的女兒吧,想必此刻她非常需要。」
那一下應該撞得不輕。
*** *** ***
這日,歐陽水若去女兒所居的別院想找她談心,孰料竟只看到一紙留書。
「天!」她驚呼,立刻奔回房。
正欲出房門尋妻的童嘯寒才開門,便接住正要衝進房的她。
「怎麼回事?」
「玉昭留書出走了!」柔美的麗顏急出淚來,淒楚的神情足以讓天地隨之同悲。「都是我,都是我這些日子冷落了她……」
童嘯寒擁緊她,一手接過女兒的留書──
夫妻緣再續,女兒變很閒;
看爹很討厭,只有離家去。
勿找!
玉昭筆
「哈哈哈……」
歐陽水若看著不曾大笑的丈夫,驚訝得連眼淚都被嚇停在眼眶中。
「嘯寒?」
「呵呵呵……」
「你、你還笑得出來?」她不懂,女兒氣他們夫妻冷落她憤而離家,他卻在看了留書之後破天荒地大笑出聲?
這對父女總是令她手足無措。
「我笑的是從她的留書中可知,她已經承認我是她爹了。」這才是令他開懷的主要原因。「妳說我怎會不開心?」
歐陽水若再次細讀,那句「看爹很討厭」也令她失笑。
「這丫頭……」
「別擔心,我會派人尋她,找到之後暗中保護。」雖然童嘯寒不覺得有這個必要,但他必須讓妻子安心。
對於這個寶貝女兒,也許他還未瞭解透徹,但他並不認為她獨自在外遊歷會有麻煩。
他相信,有麻煩的會是中原武林才對。
他的話成功地安撫了歐陽水若,可另一件令她憂心的事隨著女兒出走,連帶提醒了她。
「玉昭離開,而你也將離開……」她想起他曾說過必須與當今武林盟主對決一事。「為什麼我最親最愛的人都……」
「我們一起離開。」
「咦?」
「我們離開西安城,回嘯龍堡。」
「你不報仇了?」
童嘯寒搖頭,執起她的玉手輕吻。「當我得知妳們母女失蹤一事,我最先感到的是後悔,後悔自己執意報仇害得我們一家三口無法共享天倫。」
「嘯寒?」他這話的意思是──放棄報仇這件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