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去了對於書本的那種慣常的熱情,心不在焉,眼睛突然往上一翻,說道:「我認為你恨他。我認為你根本不願意與他在一起。」
我回答:「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誰,阿爾文。」
「你明明知道,」她指責地說,「你知道我指的是我爸爸。」
「瞎說,」我輕聲說道,不過我想我的臉漲紅了。「好了,」我說,「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我把注意力集中到書上,心想我們不可能一起讀哪個帶著卷髮紙的半老徐娘夜間歷險的故事了。這對於阿爾文這般年紀的孩子來說是太不適合啦。
那天晚上,當阿爾文回到她的臥室後,我便出去到樹林子裡散步。我開始把這片樹林當作避難所了,這是一個非常寂靜的地方,我思考著自己的生活,與此同時,我在琢磨,生活將會為我安排怎樣的進程。
這一天變故頻生,在康南·特裡梅林進來打破平靜之前,過得是愉快的。我不知道他的事務是否可以讓他外出呆上一段長時間——實實在在地一段長時間,而不僅僅是幾天。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我便有機會使阿爾文成為一個比較快樂的姑娘。
忘掉那個人吧,我告誡自己。可能的話盡量避開他。你只可以這樣做。
好倒是好,但他還是闖入我的心田之中,即使他並不在眼前的時候。
直到暮靄蒼茫,我還呆在樹林裡。然後我向宅子走去;回到房間還不到幾分鐘,基蒂就來敲門。
「我想我聽到你走進來了,小姐。」她說,「主人找你,他在藏書室裡。」
「那麼你最好帶我去,」我說,「那個房間我還從來沒有去過。」
我本想梳梳頭,整理一下,但是又想到,基蒂經常尋求男女之間關係的表象,我大可不必讓她認為人在去主人那裡之前需要著意打扮一番。
她帶我來到我還沒有去過的邸宅的一翼,使我重新深切地感受到了梅林山莊的宏大。這一套房間,我的印象是,置於一邊以供特殊需要,因為這裡的房間,要比我迄今為止所見到的邸宅中任何其它房間都豪華得多。
基蒂打開門,臉上帶著茫然若失的微笑報告我的到來:「小姐來了,主人。」
「謝謝你,基蒂。」他說,然後又說:「噢,進來吧,利小姐。」
他坐在一張桌子邊上,桌上放著皮革封面的書籍和報紙,一道光線來自桌上玫瑰色的石英燈。
他說:「請坐!利小姐。『
我暗想:他發覺我穿過艾麗斯的騎裝了,為之不快,他要對我說,我在這兒的工作已不再需要了。
我昂起頭,甚至擺出一副傲慢的樣子,等待著。
「今天下午我很有興趣地得知,「他開了腔,」你已經認識了南斯洛克先生。「
「真的?」我聲音中的驚奇是並無掩飾的。
「當然啦,」他接著說道,「你遲早要見到他,這是不可避免的。他和他妹妹是這裡的常客,不過……」
「不過你認為他結識你女兒的家庭女教師是不必要的。」我很快接過話頭。
「這個必要性,利小姐,」他帶著訓誡的口氣說,「是要由你或他來決定的。」
我感到尷尬,吃吃地說:「我想你是覺得,作為一個家庭女教師,與你家庭的朋友明顯地平起平坐……對我來說是……是不恰當的。」
「我請你,利小姐,不要把我沒有想到要說的話強加於我。你交什麼朋友,我對你如實地說,那當然完全是你自己的事。不過,你的姨母,說起來,當她把你安排在我家做客時,也就是做了由我來關照你的安排。我請你來,是就一個話題,對你有一言相勸,你可能認為那是有點不文雅的話題。」
我驀地臉色緋紅,我肯定,這使他暗暗覺得有趣,而這使我更窘。
「南斯洛克先生有這樣一個名聲……讓我怎麼說呢……對年輕女士是敏感的。」
「噢!」我控制不住地叫出聲來,渾身不自在。
「利小姐,」他微笑地說道,一時之間他的面孔看起來近乎體貼,「這是一種告誡性質。」
「特裡梅林先生,」我大聲說,竭力恢復鎮靜,「我認為我並不需要這種告誡。」
「他風度翩翩,」他接著說,語氣中重又帶著嘲諷的調子。「有美男子之稱。在你之前,我這裡就有一位年輕女士,詹森小姐,他常來看望她,利小姐,我一定請求你別誤解我的意思。他還要對你提出另一個要求:別把南斯洛克說的一切看得太認真了。」
我聽到自己以一種異樣的高音說道:「特裡梅林先生,你實在是太好了,竟為我的安全操心。」
「不過,當然我要為你的安全操心啦。你在這兒照顧我的女兒。因此,這一點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他欠身而起,我也同樣站起身來,我知道這便是結束談話的標誌。
他快步走到我的身邊,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
「請原諒,「他說,」我是個不會轉彎抹角的人,缺乏明顯表現在南斯洛克先生身上的那種風度。我只是想向你提供一個友好的告誡。」
剎那間,我窺視他那雙冷峻的淺色眼睛,對這個藏在假面具後面的人投了飛快的一瞥。我突然清醒了,在一時的心緒茫然中,我深深意識到自己的孤獨,意識到世上那些孤立無援、無人照顧的人的悲哀。也許這正是自憐,我說不清。我那時是那麼百感交集,以致到今天也不能對那些感情作出明確的解釋。
「謝謝你。」我說,從藏書室逃了出來,直奔向臥室。
每天我都和阿爾文到圍場去,騎一個小時的馬。當我望著小姑娘騎在巴特卡普背上,我便明白了她的父親過去一定是極不耐心的;因為,她雖然不是個天生的騎手,但是不久以後會有好消息傳來。
我已經得知,每年十一月,梅林村要舉行一次賽馬。我已對阿爾文說過,她當然應當參加一個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