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這個打算是很有趣,因為康南·特裡梅林將參加裁判。我們兩人想像著他吃驚的神情:某一位騎手,在此比賽中輕而易舉地取得第一名,竟是他發誓永遠學不會騎馬的女兒。
我和阿爾文兩人都懷有勝利的幻想。她追求的當然是更加美好的感情。為了對她父親的愛,她想取得成功。至於我本人,卻是為了表明:瞧,你這個妄自尊大的人,在你失敗的地方我取得了成功!
於是,每天下午,我都穿上艾麗斯的騎裝,我們總是到圍場去,在那裡我總要試試阿爾文的本領。
讓她第一次策馬飛奔的那天,我們兩人都喜氣洋洋。
後來,我們回家,因為和她在一道,我就從前面入口處進去,就像我第一次到這兒來時那樣。
我們剛剛進入大廳,在波爾格雷太太曾經領我進來的那個門邊,阿爾文丟下我跑開了。我跟在她的後面走出大廳,聞到一股潮濕的霉味,發現通向小教堂的門微微開著。我以為是阿爾文進去了,便也走了進去。這個地方陰森森的,當我站到藍色石板上凝視著祭壇和教堂座位時,我發著抖。
我向裡面又走了幾步,背靠門站著,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喘息和很快的吸氣聲。
「不!」一個聲音說道。我毛骨悚然,辯認不出是誰的聲音。
出於莫名其妙的原因,我的整個身體幾乎僵住。我猛地轉過身來,只見塞萊斯蒂尼小姐站在那裡望著我。她的面色是那麼蒼白,以致我覺得她快要暈倒了——或許是小教堂的昏暗把她弄成這樣兒。我自以為明白:看到我穿著艾麗斯的騎裝,在那一霎那間她把我當作艾麗斯了。
「南斯洛克小姐,」為了安撫她,我急忙說道,「我和阿爾文在上騎馬課哩。」
她微微搖晃了一下,這時她臉是呈現出淺灰色。
「很抱歉,我驚嚇了你。」我繼續說。
「我奇怪誰在這兒,」她幾乎是聲色俱厲地說,「你們怎麼想起到小教堂來的?」
「我和阿爾文一起從這條路進來的,她跑開了,我以為她可能來這兒了。」
「阿爾文!噢,沒……從來沒有人到這兒來。這是個陰森森的地方,你不這麼認為嗎?讓我們走吧。」
「你看上去……臉色不好,南斯洛克小姐。拉鈴叫人送些白蘭地來好嗎?」
「噢,不……不。我很好。」
我大膽地說:「你在看我的衣服。是……借來的,我給阿爾文上騎馬課,沒有合適的衣服。這些是……她媽媽的。」
「原來如此。」
「我向波爾格雷太太解釋過,她認為我穿這件衣服是適宜的。」
「當然羅,有什麼不適宜呢?」
「我恐怕我驚嚇了你。」
「噢,不,你不應該那麼說。我一切都很好。是小教堂的燈光造成的,它把我們都照得像死人似的。你自己看上去也有點蒼白,利小姐。是那些窗戶……那種特別類型的彩色玻璃。它使我們的膚色大大變了樣。」她笑道,「讓我們離開這兒吧。」
我們又走了幾步,回到前廳,然後走到屋外,我注意到她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臉色。
看見我,她感到震驚。我自以為瞭解其中的原因。她看見我穿著艾麗斯騎裝的背影,轉念之間,認為一定是艾麗斯站在那兒。
「阿爾文喜歡上騎馬課嗎?」她問道,「告訴我,你現在與她相處得好些了嗎?我猜想,你剛來的時候,她是有點對抗情緒。」
「她屬於那種對權威會自動產生對抗情緒的孩子。是的,我相信我們正在變為朋友。騎馬課起了相當大的作用,再說,騎馬課現在對她父親來說還是個秘密。」
塞萊斯蒂尼·南斯洛克看上去有些驚異,我連忙說道:「噢,只有她的進步才是個秘密。他是知道上這門課的。自然,我首先徵得了他的同意。但是他不會想到她進展得這麼好。這肯定會出他意外。」
「原來是這樣,利小姐,我希望這些課程別把她弄得太緊張。」
「太緊張?為什麼?她是個正常的、健康的孩子。」
「她的弦繃得太緊啦。我不知道她是否有成為一個騎手的氣質。」
「她還年幼,所以我們還有機會來鍛煉能影響她氣質的意志。她極其喜歡這些功課,很想讓她父親吃上一驚。」
「啊,她正在成為你的朋友,利小姐。對此我感到很高興。現在我得走了,我經過小教堂,看見門開著的時候,我是正要出門的。」
我與她道了別,按照平時的路線回到我的房間。我走到鏡子面前,照了照自己,大概自我來到這兒之後,這已成為一種習慣。我悄悄說道:「除了這張臉……那就可能是艾麗斯了。」於是我半閉上眼睛,讓這張臉變得模糊,與此同時,我想像出另外一張不同的臉來。
噢,不錯,這一定把塞萊斯蒂尼嚇了一跳。
我在想,如果康南·特裡梅林知道我穿著他妻子的衣服走來走去,像塞萊斯蒂尼·南斯洛克那樣經驗豐富的人在暗處乍見我都嚇得不輕,那他將會說些什麼呢?
我感到他不會希望我看上去再像艾麗斯。
不過既然我與阿爾文上騎馬課時要穿艾麗斯的衣服,既然我決定這些課程要繼續下去——那樣我就會有幸對阿爾文的父親說:「我對你這麼說過!」——我渴望,我相信塞萊斯蒂尼·南斯洛克也同樣渴望,對於我們在小教堂的邂逅隻字不提。
一個星期過去了,我意識到我正在形成一套常規。在書房和騎馬場的功課都進展得很順利。彼得·南斯洛克又來過這兒兩次,我都巧妙地避開了他。我深刻地意識到康南·特裡梅林的警告,知道這一警告是有道理的。我正視這樣的事實,即我為彼得·南斯洛克所激動;當我等待他的來訪時,我很容易就發覺自己處於這樣的精神狀態中。但我無意把自己置於這種境地,因此並不需要康南·特裡梅林提醒我彼得·南斯洛克是個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