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米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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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我不時地想起彼得的哥哥傑弗裡,得出的結論是:彼得·南斯洛克很像他的哥哥。當我想到傑弗裡時,我也想起了波爾格雷太太的女兒詹尼弗,對女兒波爾格雷太太是絕口不提的,「腰兒最細」的詹尼弗從不與人交往,直到她與令人銷魂的傑弗裡一起臥在乾草堆或紫羅蘭花叢中。結果是有一天她走進了大海。

  想到存在一個為輕率女人而設的可怕陷阱,我打了一個寒顫。有一些女人——像我這樣貌不驚人的,需要依賴別人的興致生活;可是還有更為不幸的人,她們吸引了追求者頻頻飛來的目光,到頭來發現生活可以提供的唯一能夠承受的前途便是它的終點。

  對阿爾文的騎馬課和她父親的性格的興趣使我暫時忘記了小吉利弗勞爾。這孩子是那麼安靜,很容易被人遺忘。有時候我聽見她用特有的走了調兒的尖細嗓音在屋裡屋外唱歌。波爾格雷一家的住房就在我的住房下面,吉利住在他們隔壁,這樣她在自己房裡歌唱時,歌聲便飄進了我的耳鼓。

  每當聽到她的歌聲時,我總是暗想:既然她能學會唱歌,那麼她就能學會別的。

  我一定是沉浸在白日夢中了,因為老是看見康南·特裡梅林把十一月賽馬的跳馬一等獎品送給他女兒,與此同時,向我投來帶著歉意的、無限羨慕的目光。與這幅畫面連在一起的還有另一幅畫面。那便是吉利與阿爾文同坐在書房桌邊,我聽著背後的低語聲:「要不是利小姐,就不會有這樣的事出現。你瞧,她在教育孩子方面真是個奇才。瞧她為阿爾文做了些什麼……現在又在為吉利著想了。」

  但是,在這個時候,阿爾文仍然是個乖張的孩子,而吉利弗勞爾,還是象塔珀蒂的女兒們說的那樣:「神經有毛病。」

  接著,有兩樁事闖入我那些或多或少是平靜的日子,攪得我心煩意亂。

  第一件事只是發生在很短的時間內,但它一直縈繞在我的腦際,難以消除。

  我正在批改阿爾文的作業本,給她算術記成績,她坐在桌邊作文;就在我翻作業本的時候,一張紙掉了下來。紙上塗滿了素描。我已發現阿爾文有明顯的繪畫才能。哪一天有機會時,我打算就這點與康南·特裡梅林談談,因為,我認為她應該受到鼓勵。我自己只能教她一些美術方面的基礎知識,而我堅信,為她請一個合格的繪畫教師是值得的。

  這些素描畫的全是人的面孔。我認得出其中一個是我。畫得不壞,我看起來當真是那麼古板嗎?我希望可別總是如此才好。不過或許她就是這麼看我的。還畫了她的爸爸……畫了好幾幅哩。而且他的畫像也是容易認出來的。我又翻到另一面,這一面畫的全是女孩子們的面孔。我看不清楚畫的是誰?是她自己的嗎?不……那麼是吉利的,我敢斷定。不過有點像她本人。

  我看著這一面,看得那麼專注,一點也沒察覺到,她從桌上探過身子來,把它一把奪走了。

  「那是我的。」她說。

  「那還是,」我回敬道,「極端沒有禮貌的。」

  「你不該偷看。」

  「我親愛的孩子,那張紙夾在你的算術本子裡的呀。」

  「那麼它也不該夾在本子裡。」

  「你必須對那張紙報復一番,」我輕描淡寫地說,接著轉為嚴肅些的口氣:「我求求你不要那麼粗魯地搶東西。」

  「對不起,」她輕聲咕噥一句,仍然氣鼓鼓的。

  我又批起算術本來,大多數答案都不對。算術不是她的最佳課。也許是因為她花了那麼多時間畫像而沒有認真對待作業。她為什麼這樣惱怒?為什麼畫了這麼多面孔?這些面孔一部分是吉利的,一部分是她自己的。

  我說:「阿爾文,你要認真學習算術。」

  她惱怒地咕噥了一聲。

  「你好像還沒有掌握運算規則,甚至連簡單的乘法運算都不會,如果你的算術能有你的繪畫一半那麼好,我一定非常滿意了。」

  她一聲不吭。

  「你為什麼不願意讓我看看你畫的那些人像呢?我認為其中的幾幅畫得很好。」

  還是沒有回答。

  「特別是,」我繼續說,「畫你爸爸的那一幅。」

  甚至在這個時候,一提起他的名字都可以給她嘴唇帶來溫柔的、熱切的笑紋。

  「還有那些姑娘的面孔。告訴我畫的是誰——是你還是吉利?」

  微笑從她嘴唇上頓時消失了。她幾乎是透不過氣來似地說道:「你把這些像當成誰,小姐?」

  「誰的。」我心平氣和地糾正她。

  「那麼你把這些像當成誰的了?」

  「好吧,讓我再看看。」

  她躊躇了一會兒,然後取出那張紙,遞給我,她的目光是迫不及待的。

  我端詳畫上的那些面孔,說道:「這個要不是你就是吉利。」

  「你認為我們長得很像嗎?」

  「不,不。在這以前我一直沒有想到過。」

  「現在你是這樣想的羅。」她說。

  「你們同齡,再說小孩們常有相似的地方。」

  「我不像她!」她激昂地嚷了起來,「我才不像那個……白癡哩。」

  「阿爾文,你不該使用這樣的字眼。你難道不認為這樣做極不厚道嗎?」

  「是的。不過我長得不像她。我不要你說我像她。如果你再這麼說,我就叫父親打發你走。他會的……如果我要求他這麼做。我只要一提出來,你就得走了。」

  她聲嘶力竭地喊叫著,我意識到她企圖使自己信服兩件事:一是她與吉利之間毫無相似之處;二是她只要向她爸爸提出什麼,她的願望就會得到滿足。

  為什麼?我問自己,她這樣激憤是什麼原因呢?

  她臉是是一副完全封閉的表情。

  我平靜地望著別在灰色棉上衣上的表,說道:「你得準時在十分鐘內寫完這篇作文。」

  我把算術書移到面前,裝出全神貫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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