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在男孩高中畢業後,成績一向不出色的他便選擇不再升學,而是承襲了他最初、也是最終的職業——殺手,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入那片血腥黑暗、撲朔迷離的世界。
男孩總是睜著清澈的藍瞳凝視世界,並甩著以皮繩東於腦後的黑長髮,精確地舉槍貫穿目標物的眉心。
他並不知曉自己最初來自哪裡、父母是誰?他只知道養父給子的新名字——雷傑·克裡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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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畫筆,卓月榛忽然有股衝動想撫觸那頭披散在枕上的黑髮。
清醒時的雷傑是位陰沉又不多話的殺手,然而睡著的他,怎麼看都只是個單純的大男孩。
像是感覺到一縷髮絲被人揪住似的,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表示抗議。
「又不是什麼多嚴重的侵害,抗議個什麼勁?」
不過就只是玩玩頭髮而已,大不了再拔幾根留作紀念,證明自己曾撿過人。
想做就做,於是她立刻揪下雷傑的幾根頭髮。
嘖,一樣都是黑髮,這傢伙競保養得比她還好,真是有夠欠扁。
「越看越覺得你可愛!我想,在完成這幅畫作之前,你還是繼續當你的睡美男好了。」她也會不吝嗇地提供足量的鎮定劑,賞他一星期的好眠。
就這麼辦吧!
「嘖嘖,藝術學院請來的那些男性人體模特兒,不僅皮相沒你一半好看,體格也沒你好,過度發達的肌肉看上去實在是有夠噁心。」
眼前這副肌肉結實卻又不至於太過,讓她怎麼看怎麼滿意。
卓月榛邊想邊以手徹底膜拜那接近滿分的男體。
「呿,若非隔壁那隻豬頭死都不讓我剝光,否則我就有對象可以比較了。」安列德的身材比例同樣符合她的高分標準,如果哪天他賭膩了,她十分建議他去拍三級片,一定大賣。
將全副精神拉回畫架,拿著炭筆,她那雙在手術台上從不顫抖、下刀準確又自信的手飛快地於紙上揮動,以炭筆誠實地記錄著美男臥睡圖。
安靜的空間中,雷傑的吐息很輕,混在炭筆擦上畫紙的唰唰聲裡幾不可聞,但卓月榛總覺得有聲音在干擾著自己。
隨著時間流逝,畫已接近尾聲,她的心卻越來越無法平靜。
靜謐裡,有股奇異的感覺盤旋在心頭,久久不散,而且詭異得令人不舒服。
「該死,不會是邱比特那死肥男在搞鬼吧?」
她一口咬定「一見鍾情」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動情?等下輩子吧!這輩子她已經被男人傷夠,也氣夠了。
越想她越覺得煩悶,作畫的心也越低落,最後索性將布罩往畫架上一鋪。
心情實在很不好,再畫下去恐怕會白白毀掉一幅畫。
望著床上的傷患半晌,試圖釐清心緒未果,卓月榛決定到地下室去打靶放鬆心情,不讓自己再被奇怪的念頭干擾。
時鐘滴答地運轉著,寂靜的空間裡浮動著輕微的炭粉味,而獲得屋主恩賜躺了一整日的房客,終於在黃昏過後的四小時,逐漸恢復知覺。
雷傑將焦距定在時鐘上,只見時針只比昏睡前多走了一格。
十三個小時,果真如她所云,他睡掉了一整個白天。
手臂上冰涼的針頭觸感再次出現,睡前才剛移除的點滴架,此刻又立於床邊,而上頭吊著的點滴袋上則寫了兩行德文——
這是你的午餐,外加晚餐。
想到自己竟淪落到要如此被餵食,雷傑向來冷峻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勾起一個連自己都察覺不出的弧度。
在他有記憶的生命裡,很少和女性這樣單獨相處的經驗,被親生母親拋棄在路邊,又被養父撿回的他,早巳習慣和父親相依為命的日子,一直到他滿十九歲,家中才出現第一位女性,代替經常外出工作的他,照顧視力退化、軀體也迅速老化的父親。
他突然有點想念那幢從小居住的鄉間木屋,想念德國南部高原的煙草田,想念遠方慕尼黑的啤酒香……
自己遲遲未歸,父親想必很擔心吧?不過他有預感,自己真的得在這兒繼續被拘留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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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下樓梯,卓月榛邊否認自己有被那男人誘惑的嫌疑。
她的情豆早已未發先凋,剛才那只是錯覺,是她自己想多了。
才安慰完自己,一樓客廳陡然響起擾人的電話聲。
「小榛,我是媽媽。」
一聽見那頭傳來的聲音,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該死的電話,她剛剛幹麼要接?
「不必你提醒,這聲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冷語回應,她瞄了一眼時鐘,開始計時,只要三分鐘一到她就掛電話。「敢問這回又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啊?我敬愛的胡大律師?」
胡夜糜,美國司法界一致公認的終極贏家,縱橫各州法院二十幾年沒嘗過任何一場敗績的王牌律師,此時卻訥訥地開口面對唯一的女兒,同時也是她這輩子虧欠最多、也最懂得傷她心的孩子。
「那個……我只是想問你……下星期六有沒有空?」
「西元三千年前我都沒空。」每回和這位生下自己的女人對話,卓月榛一點也不想口下留情。
媽媽、母親,多麼陌生的名詞,她早就忘記該怎麼寫了。
「別拒絕得這麼快嘛!有個客戶想替他的夫人畫幅肖像畫,這是個推銷你自己的好機會……」
「我不需要。」她的唇畔泛起冷笑,面色冷冽,「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提到的這位客戶,家裡是不是剛好有個適逢成家年齡,卻還孤家寡人的兒子?」
「小榛,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是找個有肩膀的男人成……」
「成家嗎?我呸,這句話等我年過三十再來說都還嫌太早。」有肩膀的男人?哼!靠山山倒、靠水水枯,還是靠自己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