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紅不語,也不看他,只是怔忡的望著漆黑的窗外,心頭就像插了根針似的,隱隱的痛著。
她並不真的討厭他,只是無法接受他而已,或者說是無法接受這個真相,二十幾年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一個私生女,她所敬愛的父親並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她該怎麼面對這一切遽然的轉變?
至剛繼續懇求道:「悅紅,告訴我,如果姜伯伯哪裡得罪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就是不要疏遠我,你不知道你對姜伯伯有多麼重要。」
悅紅緩緩的回過頭,深沉的眼神凝結在至剛臉上。
「我對你有什麼重要?」
「我一向疼你的,你哪會不知道?如果你就這樣不理我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悅紅移開視線,一逕木然的說道:
「我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為什麼會心情不好?」至剛追問。
悅紅敷衍的回答:「沒什麼,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開。」
「你有空嗎?」悅紅打電話問朱利文。
「當然有。」他毫不考慮的回道,語氣顯得意外而歡喜。
「來接我吧!」
「好。」他沒多問的答道:「你在公司嗎?」
「對。」
「我馬上過去。」
不到二十分鐘,他已經笑容滿面的出現在她面前。
「你開飛機嗎?這麼快。」悅紅訝然的問。
「我怕你臨時又改變主意。」他有些傻氣的說道。
「我是一個習慣出爾反爾的人嗎?」悅紅好氣又好笑的反問他。
「這是你頭一次主動打電話給我,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他臉上的神情宛若一個純情少年一般,泛著幾許羞澀。
悅紅覺得好感動,他那真摯的心意總是毫不保留的呈現出來,這麼好的男人,她有資格愛他呢?她實在越來越迷惘。
「我想放自己一天假、我們到哪裡走走?」
「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他先徵詢她的意見。
「沒有,由你安排吧!」
「到我家去坐坐吧,我有很好的音響設備和CD收藏,我還會做飯,你想嘗嘗嗎?」他興致勃勃的說著。
「哦?是嗎?」她故意用懷疑的口吻道:「我可是一位很挑剔的食客哦!」
他自信滿滿的回道:「沒問題,我的手藝絕對經得起考驗。」
「那就走吧!」她欣然的道。
他們先到超市買了些菜,悅紅順便買了一個小蛋糕,算是補過他的生日。
朱利文住在一棟有著寬敞庭院的大別墅裡,除了車庫外,還種植著各類花草樹木,和一間種滿蘭花的溫室。
「我父母都是很喜歡種花的人,我母親對蘭花更是費了一番苦心研究。這些國蘭和加多利亞蘭都是我母親的最愛。」他先帶她參觀庭院和蘭園。
「現在呢?你有請園丁照顧嗎?」她看所有的花卉樹木都長得那麼好,修剪得十分整齊。
「不,都是我自己在整理照顧,從小耳濡目染下,我對園藝的工作也非常有興趣。」
「真不簡單,你一定也用了很多苦心。」悅紅讚賞道。
「平常我都起得早,到庭院裡摸摸帶著露水的花草,接觸土壤和朝陽,呼吸新鮮空氣,感覺心情特別舒暢。」他微笑的說道。
悅紅自嘲道:「我怎麼從來沒有這種閒情逸致?」
朱利文用手指點點她的鼻尖,取笑她道:
「原來你是一個愛賴床的小懶蟲。」
她跟他朝屋裡走去,一面問道:
「你家裡有請傭人吧?」
「是管家,在我家待很久了,凡是家裡的所有大小事情都歸她管。」朱利文以一種親暱的語調道。
「那她一定很老了吧?」
「也不老,我媽在的時候她才三十歲,因為嫁的先生常打她,離婚出來幫傭,就一直住在我家,十幾年了,做事很勤快,就是偶爾嘮叨了些。」
「你們感情不錯?」
「她像一個老大姊一樣,老是關心我不娶老婆,等她看見你的時候,保證樂得合不攏嘴。」
「她一直沒再結婚嗎?」悅紅好奇的問。
「沒有,她說她對男人死心了,寧願自己一個人過日子。」
「她沒子女嗎?」
「沒有,她丈夫就是因為這樣才打她的。」
朱家的客廳雖然沒有她家的氣派豪華,佈置卻十分典雅,每一件器物擺設都顯得精緻非凡,她只顧瀏覽,沒注意到有雙眼睛直瞧著她。
「回來了。」
「這位是傅小姐,這是我的管家,我都叫她林姊。」朱利文為他們做介紹。
「傅小姐,歡迎,我去泡茶來,你想喝什麼茶?」林姊俐落的問道,眼神和氣的望著悅紅。
「都可以。」
「泡兩杯烏龍茶來吧!」朱利文吩咐道。
「好。」林姊立刻轉身回廚房。
悅紅繼續專注的觀賞一件燈飾,朱利文便對她解說道:
「那是我母親到國外搜購回來的,以前她常出國旅行,每次回來總是大件小件的,像進口商一樣,大部分都送朋友,留下來的都她最心愛的寶貝。」
「你母親相當有眼光,想必是一個蕙質蘭心的女人。」悅紅由衷的說道。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你們一定會很談得來。」朱利文帶著一股眷戀的對她道。
「可惜她過世了。」悅紅也感染了一絲憂傷。
「利文,怎麼沒招呼傅小姐坐?」林姊端了兩杯茶出來。
「坐吧!悅紅。」
悅紅在沙發坐下來,朝林姊點了點頭,她讓她覺得很有好感,雖然她只是朱家的管家,卻像家人般親切。
「玫芳不在嗎?」悅紅問。
「出去了,說要去買東西。」
「又去買東西?她需要的東西怎麼永遠買不完?」朱利文無奈的歎道。
「反正你這個哥哥有錢嘛!還怕她花?」林姊半帶調侃的笑道。
「幸好她快嫁人了,以後就不關我的事。」他一副即將丟掉燙手山芋的表情,把兩個女人全逗笑了。
「傅小姐中午在這邊吃飯吧?」林姊詢問。
「午餐的事由我全權負責,今天我要大顯身手。」朱利文拍著胸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