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沈少爺不信,那就罷了,但貧道要奉勸一句,請少爺銘記。假若真時真亦假,桃花劫雖是劫,也是緣。」老道士沒頭沒腦的把話說完,一整衣冠即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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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謙在庭中緩慢地踱步。
滿庭的蓊鬱,他視而不見,心頭像被一塊千斤重的大石壓住。
管家老鄭匆匆地跑入半月形的門洞,「大人,老奴把鹽運使和常州知府都請來了!」
他急轉過身,不假思索地吩咐,「快把他們請到內廳奉茶。」
「撫台大人,」待眾人在廳中落座,僕從奉上熱茶,常州知府賀東林第一個開口,「下官聽說洛相已微服南下了,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
宓謙若有所思,沉著臉緩緩地點頭,「恐怕已到了我江蘇境內了。你們說,他這第一站會先去哪裡?是這蘇州,還是賀大人你所管轄的常州府?」
「這……」節氣雖然和暖,賀東林卻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下官說不準。」
「哼!不就是一個洛相嘛,依我看,你們也別太戰戰兢兢了。」座上的第三位,兩淮鹽運使閻合,卻捧過茶杯,拿杯蓋慢條斯理地剔起浮茶來,「蕭家那案子可是犯在我的頭上,我這個主謀尚且不急,」他一挑眉,笑得倨傲且輕浮,「撫台大人,你們又怕什麼?」
「閻大人,」宓謙沉下一張臉,「這都什麼時候了!說穿了,我們這是同舟共濟,你不要以為你後面靠著一個六王爺就萬事不愁。這件案子已經讓皇上發了大火,決意要徹查到底,你若還是無動於衷、放任孤行,到時——」他一拂袖站了起來,「休怪本撫為了自保不留情面!」
「好好好,撫台大人說什麼,下官全聽著就是。」閻合急忙陪起笑臉。
「惟今之計,是要先找到洛相的人。」宓謙不再與他計較,重新坐了下來,
「一定要派人找到他,咱們絕不能坐以待斃,讓他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順籐摸瓜,把背後的利害關係都查出來!」
「那是,撫台大人說得極是!」閻合又捧起茶杯,點頭附和,「知道他的動向,我們才能掌握主動權。無論如何,上頭還有總督,還有六王爺,這兩江三省畢竟是咱們的地盤,他一時半刻也摸不清真相,總會著了你我的道……」
賀東林亦點頭,「下官回去後,一定派人把常州的裡外都先搜羅一遍。」
「不可以明火執仗!」宓謙忙一擺手,「洛相若真先去了常州,你打草驚蛇反而會驚動他。」
「是,下官明白了。」
「撫台大人,若依我說嘛……」閻合忽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這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對朝廷那位右相大人,難道就只能採取大水決堤時的老辦法?水沖開了哪一處堤壩,我們就扛著沙袋去堵,衝開一處堵一處,雖然短時有效,但到底累得慌。」
說到這裡他「嘿嘿」一笑,眸中閃現的光芒卻顯得邪惡無比。
「昔時鯀治水,用水來上掩的辦法,到頭來一事無成!他兒子可聰明多了,開山鑿渠、因勢利導,至於我們……撫台大人,不知您是要學鯀呢,還是學大禹?」
宓謙不由得一怔,「你的意思是?」
閻合乾脆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下官的意思是,防著洛相去查蕭氏那樁命案,絕非上策,最是一勞永逸的辦法,莫過於把洛相也變成我們的人!」
「閻大人真是異想天開。」宓謙訕笑不已,「拉攏洛相,這法子虧你想得出!能以弱冠之姿就入閣拜相的,古往今來能有幾個?況且他已貴為宰相,本撫在仕途上沒有一星半點可以許諾給他的好處。」
「哼,有錢能使鬼推磨!」閻合挑眉,「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人不被那白花花銀兩打動的人!」
宓謙擺擺手,「不不,當今右相的清廉雅潔可是出了名的,他總說自己雙親已故,又無兄弟姐妹,孤身一人要多餘的錢財無用。即便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貪錢,但送銀子給他絕對是冒大風險的事。他是奉欽命微服查案,若我們貿然送錢給他,豈非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撫台大人莫急,我還有一個主意。」閻合揚起唇角,笑意陰冷,「一個人即便不貪財,未必就不好色。人活在這世上,多多少少總會有些喜好,有喜好就有弱點。」
「我勸你還是不要以己度人。」他卻不以為然,「想當年先帝在位時,曾欲將十六公主許給洛相,公主是何等的天香國色,卻也被他回絕了。邑州城內外又有多少豆蔻年華的千金為他害了相思病,可你們有聽說過他摘了哪一家的香花了?」
「是啊,」賀東林在旁邊撫鬚贊同,「倘若洛相真沒有弱點呢?」
「哼,這叫大水決堤、耗子鑽洞,沒有弱點,我們也可以製造出弱點來!」
「你想怎麼辦?」宓謙瞇起眼。
「辦法我自然是有的。」閻合冷冷一笑,故意欲說還休,「只是合我自己一貫的喜好,撫台大人和賀知府可別嫌我的辦法下三濫……」
宓謙未聽先怕,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在心中千回百轉地思量,「閻大人,他可是當朝右相,你、你千萬莫要把先前那些毒辣的手段使在他身上,否則……」
「否則那可是誅族之罪啊!」賀東林替他完結。
說罷,兩個人互望一眼,俱是又驚又懼。
閻合卻穩如泰山,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一隻青花瓷的小瓶子,在兩人面前揚一揚,陰沉地含笑道:「這瓶子裡裝的可是好東西,只要溶一些在洛相的酒裡,不用半個時辰,他就非要女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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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後,巡撫衙門的後院。
花廳有三面鏤空,暖風習習,當中已備下一桌上好的酒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