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見她被劫心生憐憫,疼惜由此而生?還是見她救助難民而心生感動,對她另眼相看?
不是的,或許在更早之前。不論怎麼氣她惱她,他也不忍見她被小霸王欺負,不想見她被自己的父親責難,更不願看她墮落花街柳巷之中毀了聲名,所以,每次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出面維護她。
也許在第一次見面,他的玉墜被她搶走時,這個小土匪的身影就已經深刻在他心上了吧?
然而,這麼多年來,他們之間這樣的牽絆,到底算什麼呢?
難道他早已對她動了心,才會那麼在意她的一舉一動?
宮雲深猛地一震,被自己的認知嚇了一跳,僵硬著身體,扭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張明艷的臉此刻顯得蒼白脆弱,讓他有點心疼……
天哪!
心疼、在意、牽絆……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啊?
為什麼這些感覺會一下子全都爆發,在他腦海中炸開呢?
他撫著怦然跳動的胸口,他對水落淺存著怎樣的心思,不言而喻。
他臉色驟然發白,又迅速地瞥了她一眼,匆覺頭頂烏雲籠罩,悲哀地發現一個事實——他真的很在意她!
「怎麼了?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還是你覺得我很討厭,活該受折磨?」水落淺歪著頭,看著他精彩絕倫的變臉,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青天霹靂,一會兒悲傷絕望,讓她忍不住反省自己,她到底問了怎樣刁難的問題,才把他嚇成那樣?
宮雲深回過神來,忙不迭搖頭,微惱道:「沒事,你別胡說八道,好好休息。」
什麼活該受折磨?他都快被她嚇出失心瘋來,她還在開玩笑。
他真的擔心她。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惱怒的臉龐,心底泛起一絲絲的甜蜜。
她瞭然地望著他,愉悅漸漸地自眼底蔓延到了唇邊,綻放出一朵美麗燦爛的笑靨。
他有些尷尬地瞪了她一眼,看她瞭然於心的笑容,彷彿看透了他的心一樣,讓他更加不自在,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我去替你拿點吃的東西來——」
他的話被她的動作打斷。
她起身,伸出手攬住他的肩,整個人順勢跌入他的懷抱,嘴邊的笑意更加張揚放肆。
「你、你——」宮雲深有點手忙腳亂,聲不成語,不知道該推開她,還是甩開她?可她現在身體虛弱,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傻眼地看著懷裡笑得像偷腥得逞貓兒的她,而雙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扶住她的身子,免得她從床上滾落。
「我不想吃。」水落淺搖頭,聲音裡充滿了撒嬌的味道,「你也知道,人一生病就會變得無助,更何況是在他鄉異地,這種感覺會更加強烈。所以,不要走,陪陪我好嗎?」難得他對她這麼好,怎麼可能就這樣讓他落荒而逃呢?
她滿眼希冀地看著他,黑眸的水光閃閃發亮,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他沒法拒絕。
「那想吃的時候,跟我說一下。」他只好坐回床沿,俊臉微赧,把她抱在懷中,心下感歎,沒想到她會有這樣依賴他的一天,讓他很不習慣,卻也無法對她的要求漠然置之。
「嗯。」她輕輕地應聲,如願以償地依在他懷裡,臉上始終掛著笑意。
他的胸瞠很溫暖。
她著迷地深吸一口氣,雙手收緊,不想放開。
*** *** ***
幾天之後,水落淺已恢復許多。
宮雲深這才和她談起中毒之事,話中充滿愧疚,「這次是我連累了你。」
「清腸」之毒意不在索人性命,而是在於警告恐嚇。
她初來青陽郡,並未與人結怨,下毒之人極可能與他所查的軍餉案有關,才會對他身邊的人下手。以示警戒。
回想起來,那天點的麵湯最有可能被下毒,事後他曾去麵館查探,可惜老闆一問三不知,而且並無其他人中毒,線索就此中斷,下毒之人也無從追查。
以後,他要更加小心謹慎才是。
「反正我沒事,說什麼拖累呢。」水落淺不以為意,隨意坐在庭院中的台階上,伸了伸雙臂舒展筋骨,抬起頭望著站在一旁的宮雲深,不自覺的微笑。
這樣的意外,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所以她一點都不在意。
一陣風吹來,頓時院中菊香瀰漫,淡淡地環繞在他們周圍,她的笑婉麗清雅,少了她一慣的張揚,像淡雅的花香沁鼻而來。
宮雲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目光沉醉,捨不得移開。
來到青陽郡之後的水落淺,一改在臨岈時的囂張任性,變得體貼乖巧、溫婉可人,讓他情不由己地為她動了心。
但是她也有不安分的時候,他無奈地歎口氣,一手把她撈起,與他並肩站立,「天氣涼,別一直坐在台階上。」她的身體才剛剛恢復,再染風寒可不妥。
既然她無意追究,那他也不提,免得她煩心。
這幾天除了追查中毒之事,他亦忙於調查軍餉案,和相關人員對質查證之後,從下同方面收集了不少的證據,反而讓他的心情變得沉重。
軍餉案似真若假,似假還真,牽涉其中的人事盤根錯節、撲朔迷離,讓人找不到頭緒。
「怎麼了?」水落淺見宮雲深沉默許久,輕輕地推了推他的手臂問:「遇到難題了嗎?」
不知軍餉案他進行到何種地步?
他不提,她也懶得問,反正她心裡有數,只要結果不改,中間多點變數也無所謂。
「沒事。」他搖頭,抬頭看日已高昇,快到巳時,他不能再陪她了,今天已經和前線軍營的人約好,要繼續調查。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她別有深意地提醒,然後促狹地看著他,「就像我們,在臨岈的時候一見面就是譏諷暗貶,嘲弄不斷,看似深仇宿怨頗多,其實,我們現在也能和平共處,哪管什麼恩怨啊?」
她的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下巴蹭著他的肩,滿臉儘是捉弄之笑,她就是喜歡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