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小師妹,不是你孩子。你是我六師哥,不是我爹。」
「是、是這樣嗎?」
「是。」這會兒,梨渦笑得一點兒也不苦,很甜。
「嗚……痛痛痛!好痛!心好痛!你好下流,幹麼硬戳俺罩門?」
*** *** ***
兩年後
一人獨釣一江秋。
拿著自製的細竹竿子獨釣的姑娘難得這般安靜,坐在江邊,靜踞的姿態如老僧入定,彷彿江面上有如何吸引人的玩意兒,值得她瞧癡。
已習慣她笑語如珠、活蹦亂跳的模樣,覷到她靜默默的這一面,著實教人在意,心氣浮動著,忍不住猜想,她有怎樣的心裡事?跟她遇敵便犯狂拚命的毛病可有關聯?
有意無意地放重步伐,大腳沙沙踩過落葉,把靜姑娘驚動了,他如願以償讓她回眸,沉靜盡去,外顯的笑或者有些刻意,卻教她秀氣輕郁的五官瞬間活絡起來。
她脆聲問:「十三哥,那兩個孩子送回去了?」
韓寶魁頷首,聲微淡。「在村外遇到一對夫婦,識得那兩個孩子,托他們送回。」
「那很好。」桂元芳也用力點頭。
他們兩人在「三幫四會」的幫務全然穩定、一切漸入佳境後,去年中秋時分已正式向敖老大拜別,返回洞庭湖北端的「湖莊」,與師父和眾家師哥合聚。
儘管人不在「三幫四會」,敖老大那兒臨時有大事要辦,若向「湖莊」討人,「湖莊」還是很願意相幫,只不過主事的大師哥不改商人本色,雖凡事以和為貴,卻總要以件計酬、酌情議價,可瞧在敖老大與師父的交情,還能七七八八打個折扣。
他們倆這一趟出門,亦是受敖老大所托。
「三幫四會」的手下多在江湖上走動,得知近日有一龐大勢力要與湘陰的「刀家五虎門」為難,敖老大除派門下分赴「五虎門」的分舵支援,還特意請韓寶魁快馬下湘陰大城,盡報信的江湖義氣外,也請武藝出眾的韓寶魁前去助拳。此次要與魔道對拚,「湖莊」的笑面虎大師哥倒心慈手軟,聽說只酌收敖老大兩根金條,給韓寶魁和桂元芳當旅資。
「湖莊」的眾位皆已淡出江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與民為樂,因此韓寶魁與桂元芳在外,全以「三幫四會」的名號行事。
三日前,「刀家五虎門」的事亂過一陣,算是暫告一段落,往後要如何對付,還得瞧對頭欲出何招。
他倆在昨天離開湘陰,沒北上回「湖莊」,卻策馬一路南行。此趟出來,盡完敖老大所托,還得銜師父之命往江南,再辦另一件事。
今兒個路過這河段,尚在尋渡頭過河,竟聽聞呼救聲,韓寶魁躍進河裡,把兩個因貪玩、險些溺斃的孩子撈上岸。桂元芳從兩個孩子發顫的口中問出小村方向,本要同韓寶魁一塊送回,後者卻冷著聲要她待在原處。
唉,待下便待下,眾家師哥寵她、由著她,就這位十三師哥懂得訓她。
他猶在發火。她心知肚明。說來說去,就為三日前那一夜,在刀家石園子裡無端端掀起的衝突。
「十三哥,過來這兒坐,我把火生起來了,你衣褲還濕著,包袱裡還有一套乾淨衣褲,我拿給你。」桂元芳說著,一骨碌便要躍起。
「不必。」
「啊?」兩字淡卻有力地擊來,砸得桂元芳又倒坐回去。
韓寶魁逕自走近火堆,盤腿坐下,稜角分明的黝臉有些瞧不出心緒,再有,他把雙目合起,瞳底幽光盡斂,更是看不出個所以然。
一直咧嘴笑開開,對方仍板著臉,害她笑得亂沒成就感。搔搔額發,桂元芳決定還是把事說開了,她這性子實在抵不住人家冷漠以待。
兩刻鐘不到,韓寶魁便以內力將身上的濕氣盡數催逼,面泛暗紅,粗頸的血筋淺動,練過「鐵沙掌」的雙臂更通紅如血。他低低吐出口氣,行功過後,眉目一軒,精神更見飽滿。
甫睜眼,便與桂元芳的妙目接個正著。
她眸心憂愁,垮著小臉,見他掀開眼皮,神情隨即振作起來,可惜,可憐兮兮的模樣藏得還不夠快。
韓寶魁靜瞥她一眼,呼息略緊,卻抿唇不語,隨手將枯葉和枯枝添進火堆裡,等待著,瞧她欲說些什麼。
「十三哥……」先輕喚一聲暖暖場。「你別惱,別不同我說話。那個……我和那位『天梟大爺』喝酒,也是想與他套套交情,他和『白家寨』的白霜月姑娘已是夫妻,白大姑娘同咱們一樣,都是來給『刀家五虎門』報信的,可刀家的人與『天梟』之前鬧得好不愉快,再有……那股要來與刀家為難的龐大勢力,和『天梟』很有關聯,但刀家人肯定從他口中問不出半點蛛絲馬跡的。喝酒我在行,藉著喝酒攀交情那更是我值得說嘴的強項,不好好利用豈不可惜?所以才邀「天梟』喝上幾罈子……」
只是未料及這一喝,會喝出一連串變故。
「天梟」在江湖上的名聲惡得很,與刀家曾有過節,若非妻子白霜月與刀家關係匪淺,他「天梟大爺」是絕不可能在刀家住下。
三日前的那一晚,桂元芳見「天梟」在刀家石園小亭裡獨徘徊,她遂扛來十幾二十壇的好酒邀他共飲,天南地北與他胡扯。
眾人盡道「天梟」喜怒無常、冷酷無情,她覺得倒也還好,總之一場暢飲攀近交情,狀況正漸入佳境當中,兩名刀家女眷恰巧經過,亦來石園小亭同她和「天梟」說了會兒話,意外便在此刻發生——
她酒確實喝多了,雖沒醉,下盤已略虛浮,她起身要挽留那兩名刀家女眷,豈料那兩人被她一扯,再被滾滿地的空酒罈一絆,三個人紛紛跌倒,你壓著我、我疊著你。
「天梟」在旁冷冷看著,還避得好快,生怕她們三人會壓到他寬袍似的。
然,一干衝至石園的刀家人卻不這麼想,以為「天梟」這大魔頭惡性難伏,下了什麼毒手,不待解釋,雙方已鬥將起來,打得昏天黑地。當時,韓寶魁也以為小師妹出事了,驚怒至極,雄盛的拳風和掌法招招凌厲,衝著「天梟」撲擊而下,同時,怒紅雙眼的刀家兩兄弟亦已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