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十三哥,能不能……呃……那個……」兩手打商量般地搓了搓。
「罰不得?不願意?」濃黑的眉略挑,似笑非笑的眼好教人心悸。忽而,他臉色一沉,雙掌握住她的腰,作勢要將她推離。
桂元芳大驚,驚出一額汗,反應較他還快,兩隻細臂已牢牢抱住他粗頸,急聲嚷嚷:「願意、願意啦!罰得好!罰得實在太好了!」嗚~~今天可是她的「大日子」,知他氣惱,她悶聲不敢提,心想他定是記得的,但他說也沒說、問也沒問,好慘!更慘的是,他這麼罰她,欲哭都無淚了。
她臉貼緊他頸側,沒能瞥見男人隱忍笑意的眉宇與嘴角。
壓下幾要流洩的笑聲,韓寶魁撫著她的發,下顎略側,欲瞧她此刻神情,埋在他頸窩的小臉正巧抬起,他的嘴碰觸了她的唇角。
不經意的吻,很輕、很輕,可以毫不留連地擦過,再故作不在意地放過彼此,但男人沒有,他定住,維持同一個姿態。
擱在一旁的釣竿終於有條傻魚食下餌、上了勾,滑溜身子費勁兒要逃開,拍起水波,但嘴被勾住了,逃不了。他懷裡的姑娘也是。
桂元芳緊閉眼睫,她沒學傻魚扭擺掙扎,卻是屏息,僵緊身子,心音在瞬間如奔雷,下意識等待著。
等待……
再等待……
唉,想想真要命,她都要豁命風流了,還等待什麼哪?所以,山不來就我,只好我去就山!
隨幽歎一起,情在方寸蕩漾,她臉容再仰,讓四片都在等待的唇不再蹉跎。
她,吻了她的十三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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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思萬想,究竟是誰在心上繫了線,偷偷拉著、扯著?
她總想找出那人,幾次迷回,輾轉曲折,歲月在一次次的試探中流過,她以為自己走遠了,再也找不到來時路,卻在一次偶然回首,發現水碧山青依舊,她不知覺間回到了原來的所在,亦瞧清緊握那條線的人,竟是自己。她拉著、扯著,力氣一遍大過一遍,不教她忽略,不斷提點,她已然心動。
心動的種子在顛沛流離的那年種下,在少年無數次牽她小手、背負她、兩人相依為命的過程裡意萌,爾後,小嫩芽慢吞吞、靜謐謐、好努力地往上發。其實她一直心動著,便如嫩芽不住生長、茁壯。
她的心強壯了,強得足以護他,讓他住在裡頭,壯得不怕醜、不怕羞、拚命也風流,想與他好好的風流。
她與他的吻,四片唇相貼,熱麻瀰漫,她感覺到那淡泛紫氣的唇僵硬卻也柔軟。頑皮的舌尖蠢蠢欲動,想描畫他的嘴,她是大膽姑娘、是江湖兒女,火裡來、浪裡去,不怕!
可惜,她美好且刺激的深探,教人硬生生給阻斷。
擾她風流的,是十來名當地小村的百姓。
韓寶魁救下兩名險些溺斃的孩童,托人送回,那兩個孩子的爹娘自是心懷感激,想當面好生謝過,怕恩公已然走遠,才請村民往河岸來幫忙尋找,那些人見他倆模樣與孩子們所形容的一般,當下團團把人給圍住。
圍住,不肯讓道,那兩名孩子的爹娘求了又求、好說歹說地非要他們二人賞個臉,在小村裡過上一夜,明日再走。
韓寶魁沉著臉,兀自抿唇不語,額際和頸側的血筋已然浮現。
他雖不擅言詞,不愛與人交際,卻也不會初初相見、好沒來由便板著一張閻王臉。
桂元芳臉紅心悸,不曉得那些村民是否覷見什麼?總之,「好事」被擾,她心裡自也惋惜,一張紅撲撲的臉容卻依舊笑不離唇,言語脆甜地與那群大叔、大嬸說起話來,而她一隻小手,被他火熱的鐵掌暗暗握著,握得都快熟透,她方寸灼灼,彷彿他包裹住的其實是她鮮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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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大叔家的虎子和棒頭沒事便好,救人本是該當的事,您和嬸子別放在心上,咱師兄妹倆還得再趕一小段路程,您好意我們心領了。」她語調輕快,才一會兒時候便和人家熟稔起來。
「不成,兩位不讓咱們好生款待,這這這……咱可同你們急了!」
「那……還是得問過我十三哥,看他怎麼說?」
透暖的臉有幾分的莫可奈何,她回眸,墨睫略揚,唇輕嚅著:竟是……欲語還休?
呵呵,她桂元芳也會有欲語還休的時候呢,這可有趣了!
「十三哥……我們要不要——」底下的話沒能道盡,她腰身陡緊,被挾在強健的臂彎裡。
她眼未及眨,男人已摟著她躍出村民的包圍,策馬掉頭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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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風花雪月的滋味,他不愛嗎?
抑或是……他心中依舊有誰?
那一季秋,他沒能及時對人家姑娘道出滿腔情懷,姑娘香消玉殯,把情留在他心底,他難道不感遺憾?
門外叩叩兩響。
趴在窗台上吹風的桂元芳立即抬起小臉。
敲門聲又起,這會子,尚伴著低沉男音。「桂圓?」
她整個人驀地跳起,眉兒陡揚,兩手趕緊掐掐自個兒的雙頰,怕適才有模有樣地學起人家傷春悲秋、憂思自苦,會在臉上余留了什麼。
「睡下了?」門外,韓寶魁嗓音略啞又問,高大輪廓淡淡投影在米黃色門紙上。
今日,他抱著她闖出「重圍」,尋到渡頭,過河,再帶著她東行一段,傍晚時侯入城,找了間乾淨的旅棧投宿。
這一路上,他未與她交言半句,兩人分乘雙騎,他總領先她半個馬身,策馬在前,連一個眼神也吝於給她。
她跟在他斜後方偷覷著,只覺他肩背緊繃,糾結的肌肉幾要撐裂衣衫,側顏是石雕師傅鑿刀下的幾筆,稜角盡現,嚴峻陰晦,往下拉的嘴角好不可親,腮畔和顎底的鬍髭根根硬挺、根根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