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不確定,會想起那天的細節,是因為他夢見了那個女人,還是因為他僅是在起床的瞬間回憶起來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他早就已經不記得她的長相。
「今天比較早哦?」
站在電梯旁負責招待的電梯小姐,揚起甜美的笑容,問候了一句。
「是啊,午候雷陣雨,打雷把我嚇醒了。」舒正尋隨便找了一個理由。他醒來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什麼雷陣雨。
「那不是下午三、四點的事?」
「所以說,我下午三、四點就醒了。」
「這樣子要熬夜不是很辛苦?」
「也還好。」
帶著否定的答案,他結束了這段無意義的閒聊。
「R0XY」是一家位於百貨公司頂樓的酒吧,他每天都得搭乘電梯才能到達上班的地方。
久而久之,在電梯內外招待的服務小姐也都認得了他這個人,總會在沒什麼客人的時候,和他聊上一兩句話。
叮的一聲,電梯回到了一樓。
「那我先上去了。」
舒正尋淺笑,向對方打了一聲招呼之後才踏進電梯裡。
由於已經接近各樓層的打烊時刻,這台電梯裡只有他和另一名電梯小姐,沒有所謂的「顧客」。
他倒是挺習慣這種情形。
別人下班,他上班:別人睡覺,他清醒。
日復一日。
忽然,他意識到這個電梯小姐是新面孔。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女人。
同時另一個疑問也冒了出來:
既然她是新來的,為什麼對方知道他要到頂樓去上班?
他不自覺地皺了眉頭。
難道這也是工作交接事項之一?如果是的話,那麼這個服務團隊的精神未免太令人肅然起敬了。
舒正尋不禁透過電梯兩旁的鏡子打量著她的側臉。
也許是化妝產品太過於發達,從這個距離看去,她有一副細緻的肌膚,一頭長髮盤在後腦上,露出了頸部的迷人曲線。
她不算高,但也不能稱矮。
再美的女人他都見過。值得他去打量對方的並非是這些表象,而是來自她身上的那絲「寂靜÷。
親切可人的笑容常駐在她臉上。
然而傳到他的眼裡,卻冰冷得像山泉。
「十二樓到了。」
她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的想法。
舒正尋醒神,整了整思緒,向前走了兩步,等待電梯門開啟,同時也透過電梯的不�袗�鏡面看見了她胸前的名牌。
──徐芷歆。
的確,是新來的人。
他沒見過這個名字。
「上班愉快。」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她脫口而出。
舒正尋一愣,側頭看了她好一下子。
他打賭,一定有人要她記住某些員工的長相。
「……我盡量愉快。」
語畢,他笑了一笑,跨出電梯。
那個怪異的電梯小姐並沒有在他的腦海中停留太久。
愈接近午夜,他的工作就愈是繁忙。只要一忙,雜緒就靠近不了他。
「正尋,三號桌還有兩杯長島,送了嗎?」
張義睿的聲音傳進耳裡。
「送了。」
他應聲,手上還在忙著另外兩杯沙瓦,以及一杯B-52。
「八桌加點三瓶黑啤,你忙完送一下。」說完,張義睿端著兩杯酒,又鑽出吧檯。「那三瓶我已經記在單子上了,別重複記。」
「好。」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杯即將完成的B-52之上。
B-52不是那種只要把酒倒進去攪一攪就可以完成的一杯酒,一個閃神就可以讓它變成25-B。
變成什麼也不是。
忽然,一個身影坐上吧檯。
通常只要有人一坐上吧檯,下一秒就是會直接向吧檯內的酒保發出請求。
「Orange
一個女人的聲音。
舒正尋愣了一下。這杯酒不是沒人點過,而是沒人會用這個字眼來點這杯酒。他不自覺地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主人。
「啊……」
就算無法平空回憶起某個人的長相,但是當兩個人面對面的時候,往往還是可以一眼就認出對方。
是那個付了他八千塊的女人。
他認出了她。
同時,B-52也變成25-B了。
「Shit!」
滿溢出來的牛奶酒,讓舒正尋不自覺地咒罵了一聲。
對方想笑,卻也忍住不笑。
「有必要這麼這麼激動嗎?大不了我換一種酒喝不就得了。」
「不是……」他趕緊抓來抹布,擦拭了幾圈。「我只是很久沒聽見它的原文名而已。」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叫它,」她聳聳肩,想了一下。「橘花?還是……」
「理論上……」他笑了出來,拿出另一隻乾淨的杯子,重新他的
舒正尋的話讓她笑了出聲。
「不過,在我為你完成『菊花』之前,讓我先搞定這杯煩人的酒。」
他向她使了眼色,然後討回了該有的注意力。
為她遞上那杯橙花的時候,僅僅是三分鐘之後的事而已。
「很久沒看到你了,從上一次之後……」一句問候,也是再平常不過的交際話。「三個月有了吧?」
「三個月?」
她拿起冰涼的玻璃杯,啜了一口杯中酒,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杜松子香。
「我記錯了嗎?」他反問。
「容我提醒你一下,」她將杯子放回了杯墊上。「三個小時前,我們才剛見過面而已。」
舒正尋皺了眉。三個小時前?
三個小時前他在哪裡?不就是已經在上班了嗎?
女人見他一臉疑惑,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的辨識能力這麼差。」
她說著,伸手在口袋裡拿出什麼,往吧檯上一放。
那是一隻銅製名牌。
上面印著「徐芷歆」三個字。
舒正尋怔怔的,他三個小時前確實是見過這個名牌,就在門外的那台電梯裡,和她一對一。
他抬頭再仔細看著她。眼前這張臉脂粉末施,他在腦海中替她上了妝,也搭上了那套制服。
的確,兩者之間是有那麼幾分神似。
但是他壓根兒沒想過,那個喝得爛醉、出手海闊的女人,竟成了這裡的電梯小姐,還在半夜十二點跑來這裡點上一杯「菊花」。
「想起來了嗎?」她揚起一抹微笑。「我知道你偷瞄過我的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