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探許久,終有消息從玉家那些家僕口中細碎滲出,原來,教她遍尋不獲的男子老早就被玉家主爺玉鐸元下令送走,暫住在洞庭湖畔的「湖莊」裡。
她要去尋他,得問個清楚明白。
她想知道他雙目是否復明?想知道他身體是否大好、已恢復以往神采?
她還想問……她血裡的迷毒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曉得那是「紫相思花」的氣味,而她與他……是相思的一對嗎?若是,即便被種了毒,她也感領到蜜味。
她正傾全力打探「湖莊」的動靜,未料及對方竟也把注意力落到她身上來。
韓十三與他的小師妹桂元芳從兩湖一路奔波而來,就為了查她「浪萍水榭」的底細,好引她出面。
她乾脆來個順水推舟,跟著他師兄妹倆一起回到「湖莊」。
只不過之前她曾至他們下榻的客棧夜探,教韓十三發現行蹤,兩人當下大打出手,而他的小師妹桂元芳自是幫襯師哥,情急之下把燈油和火種潑在她紅紗袖上,才害得她一隻雪嫩嫩的右臂多出不少處灼傷。
「好痛、好痛、好痛!你好狠心,我不要跟你好啦!嗚嗚……放開,不要讓你摸了!我恨你、恨你啦!痛痛痛痛痛——」當真好痛,也不知是這粗魯男有意整治她的手勁較痛一些,抑或是烙在心頭的那個男人賞她的相思苦更痛一些?
「十三哥!我來我來,我替花姑娘裹傷!這個我在行,你以前幫我裹過好多次,我會的,你給我做!」躲在外頭探頭探腦的桂元芳終於忍不住衝進來。
他是喜愛她的。粗魯男喜愛他家的小師妹。那姓「桂」的小姑娘一現身,花余紅便覺腕間的迫勁陡弛。很好很好,她最喜愛這種成雙成對的局,看人家好在一塊兒,她也開心得要流淚的。
「十三哥,這藥不夠好,用我的『金玉冷香膏』,對付灼傷成效最好。」桂元芳捧著她的傷手,好仔細端詳著。
哪知韓十三突然沈眉冷聲道:「那是七師哥給你的,別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什麼不相干?真不相干,人家怎會來這兒?還有這隻手啊,你瞧、你瞧,原本細白柔嫩得很,都不知是誰往我袖上潑了油、點了火,才落得如此干瘡百孔,誰賠啊?嗚嗚嗚……你們『湖莊』就這麼待客嗎?嗚嗚嗚……」眼淚說落便落,還需要什麼道理?她見人家好,心喜心也痛,小姑娘的情郎儘管粗魯不文,也是有情有義,而她的情郎呢?
想是她花容浸雨,落淚落得好不可憐,桂元芳急著安慰。
「花姑娘別哭,唉呀,多美的一張臉,哭花了多可惜?我十三哥不是那個意思,他這人面冷心善,外表粗獷,內心溫柔,很不會說話。他、他不讓我用藥,是、是……是因為他還有更好的藥!不過我這盒『金玉冷香膏』一直沒機會用,據說十分神效呢!我那晚出手太急,是因為你欲傷我十三哥,不過咱們不打不相識。總之你別恨我十三哥,和他要好,他要摸,你讓他摸……呃,我是說,咱們大和解,大家做朋友,好不?」
「桂圓,別待在這兒。起來。」韓十三越聽臉越臭,就怕自個兒單純耿直的小師妹要被拐了去。
她花余紅當真如此可怖嗎?
「我偏不要桂圓小妹子走!」說著,她故意親匿地用沒受傷的手拉住桂元芳,紅著眼、吸吸鼻子,嬌聲道:「桂圓妹子別走,你師哥粗手粗腳,弄得人家好痛!還是你好,有情有義!哼哼,他要想再摸我,我也不讓他摸!桂圓妹子,你也別讓他亂摸!」
她儘管喜愛有情人終成眷屬,卻也愛瞧人家情海小小生波。
興風作浪她不想,但似有若無地挑刺一下,螫得那粗魯男臉色大變,她也還下得了手。
此時,有些發怔的桂元芳已被師哥扯將過去,抱得密密的,不讓花余紅那雙暗透較勁兒意味的麗眸多瞧片刻。
韓十三挾著自個兒小師妹離去前,冷冷地丟下一句——
「難怪那位『佛公子』要避你如蛇蠍,今日算是領教了。」
她渾身陡凜,像被箭直直射中方寸,低喘了聲,已痛得冷汗直冒。
東台樓閣內秋風沁涼,金陽淺淺,恍惚間,她瞅著自個兒雙手腕處,手脈上隱隱有著黑氣,是大姊試過各種方式替她解毒不成後,只能暫將迷毒逼至兩邊手脈所致。
然,這也僅是權宜之計,讓她不會因思他一次,便心痛徹骨、渾身如著火般難以忍受。
即便如此,她依舊感到痛。尤其在月映迷湖的舟船中、在層層紗簾輕攏的所在,她想到他,胸口急跳促顫,身子發著汗,也發出幽香,她只能將身子盡量蜷曲起來,兩手緊緊環抱自個兒,假裝那是他的雙臂,以好重、好重的力道摟住她不放,像是好捨不得她、正心疼憐惜著她……
「佛也發火嗎?呵呵呵……」所以,換他來折騰她。
很好……
很好啊……
第九章 心近情長恨飄遙
「湖莊」雖是「丹楓老人」的眾位弟子為他老人家所建,然「丹楓老人」每每雲遊四海返回洞庭湖,仍習慣住在離「湖莊」約十幾哩水路的湖中沙洲「丹楓渚」上。
此湖中沙洲極為隱密,老人家不管「湖莊」事務,只由兩名小童近身服侍,偶爾心血來潮,才會把幾個愛徒喚來輪流點撥武藝,其餘時候皆放牛吃草。
此一時節,秋氣高爽,「丹楓老人」人尚在江南留連不返,但幾個月前他老人家已手書一封送回「湖莊」,囑咐弟子們好生接待江南玉家的客人,似乎是「丹楓老人」與江南玉家的祖字輩有過極深的淵源,現下玉家子弟有難,人家求到他這兒來,身為長輩多少也就幫襯一些。
因此,「丹楓渚」上雖不見主人蹤影,卻有玉家貴客住下,如此算來,也已待下大半年了。
「我要出『丹楓渚』。」說話的男子一臉病氣,向來泛光的麥膚為著不明因素褪作蒼白,讓額間那點朱紅小痣格外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