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是天生的賽車手,而他是遇良馬的伯樂。在男孩長至十八歲那年,曾出面替他擺平與日本黑道之間的糾紛,以驚人的賽車技巧替對方贏得可觀的利益和地盤,用來清償他所欠下的鉅額賭債。
那個組織裡的大哥龍心大悅,說要給他吃紅,他什麼也不要,就要星亞那女孩。
唉,愛情啊!
男女間只要扯上感情,可就萬般複雜啦!何況這一對更是恩怨糾葛、撲朔迷離,他算是唯一的「見證人」吧,確實該擔負起開導的大責任。
摸摸鼻子,游東飛語氣盡可能輕快地說:「星亞不問,表示她信任你,這樣不也挺好的嗎?被信任的感覺真好呀!」
「放屁!」再倒半杯烈酒,咕嚕又是一大口。
「耶?」要不要這麼不領情啊?
無奈地攤了攤手,游東飛甩開額前故意染成銀白色的一縷發,沉吟了幾秒。
「要不咱們換個說法。就說,星亞那女娃兒其實想問得很,想得頭暈目眩心癢癢,但畢竟你是她認定的『大恩人』,她是你的……唔,別瞪人,這句話你最愛對她說了,你講那麼多次,我總會不小心聽到幾次吧?總之,她認定自己是你的所有物,你就是她的主人啦,主人的生活就算有多麼荒誕不經、淫穢不堪、多P、戀童、奸屍……唉唉,這是打比方,你咬牙切齒想幹掉老子啊?」略頓,假咳幾聲。「她都不覺得自己有權利過問。所以,你不能怪她。」人是誰殺的,夠清楚了吧?
鍾爵抿唇不語,踱步至窗邊,眼神陰鬱。
凝注著五彩繽紛的堤岸,一瞬也不瞬,好半晌後他才出聲。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什麼?」
異常潔淨的玻璃上映出一張性格酷臉。物極必反,氣到極點後,張狂的火氣突然滅掉大半,眉宇間只留深邃的郁色,讓人不禁聯想到「洩了氣的皮球」。
「她不覺自己有權利過問,她允許我以任何一種方式傷害她……她其實並不快樂。」他囚困了她。
原來,他的怒氣自始至終全是針對自己。
兩年前允她落腳在那個城市,也只不過是一場「假民主」。
他困住她,從沒真正去探聽她心底的渴望。
勾唇,鍾爵嘲弄地對玻璃上的映影舉杯致意。
*** *** ***
夢。
她知道自己在夢裡,夢境深遠,有股力量將她牢牢扯住,她無法醒來。
底下是虛浮的,她放棄喚醒自己了,試著踏出去。
突然間,由她白得泛青的足尖延伸出一條幽暗而斑駁的長廊,盡頭有一扇門,隱隱約約,似有若無,淫靡的腐味像絲般穿蕩在空氣裡。這氣味,她並不陌生。她記得這條長廊,記得那扇門,她記得的……
媽媽……聲音低回,弄不清是她喚出的,抑或有誰在她耳畔低語。
那聲輕喚扯疼她心臟,她喘息,腿軟得想跪坐下來,又是那股不能抗拒的力量,猛然把她捲到盡頭那扇門前。
門自動開啟了,裡遺的景象全然呈現——
「叫大聲點!沒吃飽啊?老子付了錢的,就喜歡聽女人被O得哀哀叫!叫得越響,老子越猛!叫啊!叫啊你!」
「唔……她的嘴正在忙,沒空叫啦!啊啊啊……好、好爽!真爽!不行了,要洩了,我不行了……啊啊——」
榻榻米上,兩個赤身裸體的日本男人壓著一個同樣光溜溜的小女人,進行著男女間最原始的活動。
媽媽……究竟是誰在低喚?
她眉眸輕掠,看見同樣倚在門邊、怯生生的十二歲小女孩。
她知道小女孩那年十二歲。她看見自己,十二歲時的她。
媽媽沒有回答她,媽媽忙著賺錢,沒辦法跟她說話,甚至無法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心好痛!痛得她終於支持不住地跪倒在地,女孩迷濛的臉離她好近,她想抱住那具瘦小身子,想使盡渾身力氣摟緊小女孩,要她別怕、別哭,想告訴她一切都會過去、沒事的……她伸手過去了,擁抱卻如此虛無,她無法碰到那具發顫的小身子,因為跨過時空夢境的她,就如一抹虛無的魂魄,不具實體……
她哭了,瑟瑟發顫,心痛得無以復加。
淚水朦朧了視線,她展袖抹去,再抬起臉容時,眼前景像已全然不同。
日式榻榻米房間變成極度奢華的空間,所有的擺設大氣又豪闊,落地窗環成半個圓,遠遠的還能瞧見富士山。
蹺起二郎腿、霸佔腥紅色沙發中央位置的日本男人撫掌大樂。
「幹得好啊!哇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這小子真有兩把刷子,看你賽那一場,用不著女人,我都興奮得翹得半天高了!」
「……小子,要不要跟著我?在我底下做事,包管往後沒誰欺負得了你!你乾爹欠下的三千萬日幣當然就一筆勾銷,你自己呢?有想要的獎賞吧?說,我讓你吃紅!」
腦子昏昏脹脹,背脊竄起麻冷,這滋味她嘗過,許久、許久前的那時候,她感領到十四歲少女的惶惑憂懼。
不要害怕,我愛……我心愛的、可愛的人兒,不要怕……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本能搜尋著,那抹瘦小影兒就縮在角落,把自己抱成一團的臂膀彷彿一折就斷。
她蹲下,對著少女柔喃,淚水再次濡染雙眸,十四歲的她表情如此空洞,像是與世隔絕了,他們不曉得……她其實害怕得連心魂都在顫抖。
「……她?你要她?我沒聽錯吧?這女孩今天剛帶回來,生嫩得很,她媽死了留下一堆債,討不到錢只好抓她回來抵。小子,如果想開葷,我可以安排最讚的酒店公主給你,要幾個都行喔……」
「……哈哈哈∼∼還真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麼,你就要她嗎?好啊!一個乾癟癟的女孩我難道給不起嗎?今晚慶功宴結束,我讓人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去你房間,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