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懂,卻不得不懂。」綠梅再度輕歎一聲,引得厲風行蹙眉。
「告訴我妳發生的事。」
綠梅搖搖頭,小聲地道:「我累了,厲公子,你請便吧。」
和衣躺下,綠梅取下壓得她不舒服的黃玉珠釵,心想得不到答案的厲風行等會就會離開。
厲風行凝望綠梅好一會兒,才闊步走到小前廳,埋首賬冊。
待綠梅快要入睡之際,又猛又急的拍門聲響起,拉回綠梅將要失去的意識;正想起來應門,厲風行特有的低沉嘶啞嗓音迴盪在屋裡,原來他一直都待在前廳,不曾離去。
「停。吵什麼?」放下賬冊,厲風行微慍的語氣駭得門外的桑嬤嬤停下動作,卻又驚呼——
「不好了!綠梅姑娘的身份洩露了!」
第三章
迎春閣尚未掛上營業的大紅燈籠,大廳上卻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桑嬤嬤聞訊趕到,以為是一群搞不清楚狀況的外地人慕名而來,搞錯了時間,結果是隔壁同業杏花坊的鴇母帶著她全部的花娘擠到迎春閣來了,連花富甲也來湊熱鬧。
「杏花,是妳呀,不是答應讓妳放兩條畫舫到醉月湖上了嗎?還帶這麼多人來做什麼?擋路還擋財呀。」
「桑嬤嬤,妳少得意,我今天就是來拆穿迎春閣的內幕。」
「內幕?呵,笑話!迎春閣哪有什麼內幕,妳吃飽撐著沒事幹,不會去數妳家杏花開了幾朵呀。」桑嬤嬤揮開杏花指著她的手,訕笑道。
「哼,少跟我裝傻。昨兒個花大爺上我杏花坊飲酒作樂,一開心,什麼都跟我說了。我就說妳和迎春兩個人呆頭傻腦的,怎麼可能把迎春閣壯大成今日局面,原來背後有軍師呀。」
「妳……」桑嬤嬤睨了花富甲一眼,瞧他滿臉慚愧心虛,還自稱迎春閣忠實客人呢。「那又如何?即使我後頭有一百個軍師給我出主意,也不關妳的事。」
「這可難講了。」杏花由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小心翼翼地在桑嬤嬤面前攤開,笑得可賊了。「聽花大爺說,那主事的姑娘名喚綠梅是吧?正巧,我這兒有張賣身契,上面的名字就是綠梅。妳說,關不關我的事?」
桑嬤嬤一把扯過所謂的賣身契,定眼一瞧,上頭當真是綠梅的名字,隨即心頭一凜,故作鎮定地道:「天底下有多少個綠梅,妳說了就算數嗎?我說迎春閣裡掃茅廁的老嫗叫杏花,妳就真的是個倒屎尿的呀?」
週遭傳來不少嘲笑聲,連杏花帶來的花娘們也忍俊不禁地竊笑起來。
「妳!」杏花恨不得上前撕了桑嬤嬤譏笑的嘴臉,看她等等還笑不笑得出來。「那妳請綠梅出來,讓我們倆當面對質不就得了。」
「妳是什麼身份?有何資格在迎春閣裡對我大呼小叫,還指定要見綠梅姑娘,妳是帶了多少金子銀子過來呀?」
「心虛了嗎?告訴妳,今天我得不到滿意的答案,絕不罷休。」
「妳耍潑錯地方了吧。這裡是迎春閣,不是妳的杏花坊,我不吃妳這一套。」
「管妳什麼地方,要綠梅出來!不然我就霸住妳迎春閣的大廳,大家就來瞧瞧誰先讓步。」
「杏花,妳可別太放肆了。」桑嬤嬤與杏花之間的爭鬥一觸即發,火花在空氣中交錯,除非對方先開口示弱,沒有其它辦法阻止女人的戰爭。
「呃……桑嬤嬤,妳就去請綠梅姑娘出來一趟吧,老僵著也不是辦法。迎春閣一天不開業,損失有多大呀,妳就順了杏花一回吧。」花富甲開口勸桑嬤嬤。要不是昨晚貪杯誤事,將綠梅的事說了出去,還加詞渲染一番,他也不至於難做人呀,但願厲風行此時不在錫安,更別在迎春閣裡。
「你,哼,等會兒同你算帳。」桑嬤嬤氣憤難平地怒瞪花富甲,交代迎春閣其它花娘多加注意,免得有人手腳不乾淨,趁亂摸走大廳上名貴的袖珍裝飾品。「我這就去請綠梅姑娘。杏花,妳給我好生待著。」
桑嬤嬤氣急敗壞地奔至綠梅的房間,大力地拍起房門,完全忘了厲風行交代過,要她暫時別拿公事煩綠梅,讓她能安心休養。
躲避著厲風行臉上的陰霾不快,桑嬤嬤快速地解釋著,只見綠梅重歎口氣,拿著剛取下不久的黃玉珠釵,困難地想起身下床換下她睡皺的衣裳。
該來的,還是來了。
「厲公子,能請你迴避一下嗎?」縱使兩人再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但現下卻是陌路人。厲風行出現在她房內已屬不妥,更別說大方地在他面前更衣。
「不准。」
「嗄?」綠梅望著厲風行,嬌羞映滿粉頰,為蒼白的面容添上血色。「可……我要更衣……」
「病還沒好,不准去。」
「不……我一定得去。」綠梅藉著桑嬤嬤的攙扶走下床挑衣,再坐到梳妝台前盤發;桑嬤嬤接過黃玉珠釵想為綠梅簪上,卻被厲風行半途攔劫,搶了過去。
「不、準、去。」習慣聽取正面答覆的厲風行,怎能輕易讓綠悔壞了他的習慣,況且她病成這樣,還想逞能?
綠梅緩緩回過頭,眼底的無奈與哀愁溢滿流瀉而出,讓厲風行想起頭一回見面時,她那盛滿萬語千言的杏眸,彷彿在向人求救一般,卻苦無人能伸出援手。
「我必須去。」
「不准。」
「我非去不可。」
厲風行頭一回屈服在綠梅的乞求下,只好退一步讓她換上乾淨的衣裙,再由他扶著走入大廳,確認她不會在病弱的情況下走進湖裡。這一幕卻讓花富甲心裡直喊糟;杏花臉上的得意則是愈來愈張狂,迎春閣裡的花娘每個皆被嚇得合不攏嘴。
這……這不是釀酒女梅兒嗎?何時成了迎春閣背後的主事了?
「杏花姨,好久不見。」綠梅虛弱地開口;若不是厲風行扶著她,肯定成了一攤爛泥,軟倒在地上。
「果然是妳,綠梅。」杏花睨了桑嬤嬤一眼,藏不住的貪婪與得意讓她看起來極為猙獰。「知道這是什麼嗎?」揚揚手中的賣身契,杏花暗自慶幸當年沒把它丟了,往後的成敗就靠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