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鳳公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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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頁

 

  果不其然,大廳裡一片狼藉碎裂,慘不忍睹。

  只是老夫人體氣不衰,還有力氣砸東西……匆匆一瞥,她倒安心了許多。

  賬房司先生也是跟著老夫人幾十年的老人了,儘管面色如土,只是老淚雙垂地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走也不敢走。

  「老夫人,您又把奴婢特地幫您熬的藥湯全都給潑了不成?」她走近震怒中的蒼老母獅,語氣溫和得一如初生的白兔般渾然天真,玉手輕輕握住溫老夫人手中緊指著的漢玉碗。門還有,您明明答應過,這昂貴的漢玉碗只能拿來敲我這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是又妄自尊大的丫頭,可您怎麼又食言了?司先生的腦袋有我的好砸、好解氣嗎?」

  不知怎的,她那不慍不火輕輕巧巧的幾句話,登時讓那只戴著鴿蛋般大小冰種翡翠戒子的枯槁老手一鬆,溫老夫人囂張跋扈的憤怒嘴臉頓時軟化了下來。

  「哼!」饒是如此,溫老夫人還是輕蔑厭惡地撇了撇嘴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我還要你這死丫頭來勸?我就偏砸他的頭,你能拿我怎的?」

  「是是是,好好好,您想怎麼砸就怎麼砸。」

  她笑意甜得如蘭似馥,好脾氣地道:「不過您藥潑了沒有?若真是潑了,那咱們說好的,我可得再多煎兩帖給您服下,而且這回喝完可沒仙植片含了,您得包涵。」

  溫老夫人又氣又惱,眼底卻閃過一抹隱藏不住的心慌。「你威脅我?看看我調教出什麼好畜生,竟敢威脅主子!」

  「三帖。」她笑吟吟的接口。

  溫老夫人一口氣堵在胸口。「好你個賤婢——」

  「四帖。」她慢條斯理的吐出兩個字,幾乎是歉然地微笑。

  溫老夫人嘴巴登時閉上了,只是餘怒未消地狠狠賞她一記白眼。半晌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重重一哼。「藥還在。」

  「老夫人果然明見千里。」秋桐淺淺笑著,不大不小地捧了一捧溫老夫人,順手灌上一碗迷湯。「那就讓奴婢來伺候老夫人吃藥吧。」果不其然,溫老夫人臉色緩和了許多,只是眸中威嚴冷峻依舊。

  司老賬房感激又敬佩地瞥了眼秋桐,在她含笑的目光示意下,趕緊躡手躡腳退出大廳,然後飛也似地逃命去。

  若不是秋桐丫頭來得及時,恐怕他不死也被剝掉一層皮了。

  「秋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是替他解圍。」

  她端起早已放涼的藥湯之際,背後驀然響起了溫老夫人威嚴而冷峻的冷哼,不禁微微一僵。

  再回過身來時,她清秀細緻的臉蛋已掛上一朵謙卑怯柔的笑容。「是,婢子的一舉一動自然是逃不過老夫人您的法眼。老夫人恕罪,請饒婢子一回吧。」

  穿著一層又一層細紡精繡的上好一麗服華袍。

  溫老夫人銀白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美麗昂貴的金釵玉簪和珠花,尤其是那一串紅得耀眼的南洋珊瑚大珠串纏繞懸掛在胸口好幾圈,分外襯托出她渾然天生的尊貴氣勢。

  是,秋桐承認自己是寵著老夫人的。

  老夫人就像是一個王國已損落、光華已逝去,卻堅決不信也不認輸的退位王后,她氣勢依舊凌厲,氣焰依舊高張,可是她終究也老了,也會病,會死。

  再怎麼鋒利可怕的剜,一日一鈍了、�袘k了,即將寸寸斷折,還是不免令人見來心痛。

  溫老夫人接過秋桐雙手獻上的藥湯,勉強地一飲而盡,滿口的苦澀雖有隨之而來的仙檀片舒解,可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真正令她苦到心頭、苦到骨子裡去。

  「「漱玉坊」就要垮了。」她眸底生氣勃勃的刻薄光芒褪去,眼神漸漸空洞了起來。

  秋桐胸口一緊,但她只是保持沉默,因為老夫人話還沒說完,奴婢不該插嘴。

  「赫赫揚揚了百年,自我曾祖映月公創蠶房、絲場與繡坊以來,一梭一線織出的半座錦繡天下,沒想到傳到我手裡,眼看著就要廢了,沒了……」溫老夫人沒有哭;她不會哭,自小到大不曾流淚過。她的眼裡只是空空的,像被狂風刮過般荒涼,也或許她仍在震驚之中,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

  誰都知道老溫家養的蠶最好,紡的絲最勻,織的緞最密,繡的面最美,自進貢皇室的刺繡綢緞珍品,到王公貴族大商巨賈,人人無不爭相以穿上溫家「漱玉坊」出品的衣裳為榮。

  可是誰會知道,風光百年的溫家竟然會落到衰敗至此的地步。

  秋桐凝視著溫老夫人,心口的絞擰更緊了。

  她慢慢呼出了懲得胸間發疼的一口氣,溫和道:「老夫人,咱們「漱玉坊」根苗壯、扎得深,不妨事的。」

  溫老夫人微微一震,神情有一絲茫然。

  「「漱玉坊」根苗壯、扎得深,不妨事……是嗎?」

  「是,不妨事的。」她像哄孩子般地哄慰著,手勁徐緩地替溫老夫人槌著肩。

  「我不會讓「漱玉坊」倒下去的,絕對不會。」

  溫老夫人顫巍巍地閉上了眼,繃緊的身子瞬問放軟了,喃喃自語:「不會倒下去的……不會倒下去的……」

  秋桐眼底灼熱了起來,輕聲保證,「是,絕對不會倒下去的。」

  那是溫家的老根,是老夫人的命,她一定要想辦法保住「漱玉坊」」。

  「秋桐。」溫老夫人閉著眼假寐,突然開口。

  「是。」

  「明天你就叫老司走。」

  「老夫人?」她一驚。

  溫老夫人語氣又轉寒如冰。「他老了,昏庸了,忘了誰才是主子,也忘了自個兒就是個奴才。」

  「老夫人,別……」秋桐難掩一絲情急地開口,「請您看在司先生多年來勞心勞力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更何況司先生對溫府忠心耿耿——」「沒你的事!」溫老夫人打斷她的說情,語氣斬釘截鐵的說:「我雖老,但我還沒死,我還是這個家的主子,你敢不聽我的話?」

  秋桐只得住嘴,憂愁地低垂了眉,心直直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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