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走廊上又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董飛霞趕緊屏住呼吸,茫然的看著應治,不知身為客人的他怎會坐在花叢邊?
明知她該馬上轉移陣地,然而全身的力氣似乎消失殆盡,她連站起身的力量都沒有。
「去哪裡找少夫人呀?」
走廊上,丫鬟們的交談聲飄來,落到茂密的花叢邊。
「客人這麼多,她這個時候是跑哪去了?」
「一定是心裡不舒服,躲起來,眼不見為淨。」
「聽說少爺帶公主回來,當天晚上少夫人哭了一整夜,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呢!少爺也有點無情了,回來至今都沒去找過少夫人,一直和那位公主住在一起;少夫人等他那麼多年,等到這種下場,實在太可憐了!」
董飛霞低頭,淚水益加洶湧,聽著丫鬟們的腳步聲漸漸離去,四周再度陷入沉寂,她萬般隱忍的細碎哽咽與哀鳴才慢慢的從唇縫中洩漏出來。
「王寶釧等薛平貴等了十八年,你才等三年,又是衣食無憂,有什麼可難過的?」一句淡淡的風涼話從耳邊經過。
董飛霞抬眼,透過矇矓的眼波,仍清楚的看見應治臉上的嘲弄之色,她很想回嘴,大喊一聲——與你無關,但她的教養不允許她做出失禮的事。
於是她只能辛苦的撐起顫巍巍的身子,邁步離開這個危險的皇子,然而她才走出一步,後方忽有一股力道襲來,擊中她的腳踝,害她狼狽的跌回地上。
董飛霞吃驚的回頭一看——
應治正慢條斯理的收回偷襲的腳,對上她含慍的目光也毫不在意,反而舉起被她無意踩過的手掌,彷彿是在說:一人一腳才公平。
董飛霞羞怒交加,「我已經道歉了!」
「道歉有用,還要官府做什麼?」應治像在趕蒼蠅似的,朝她揮了揮手,「無知的女人。」
這麼討厭的男人怎會來家裡作客呢?董飛霞遭受到連番打擊的心原本就已經瀕臨破碎邊緣,如今再被應治這麼一羞辱,她更加的崩潰!
一張嘴咬出血絲,忍無可忍的她當著外人的面,再次掩面痛哭。
應治眉心微蹙,破天荒的反省起自己的行為是不是稍微有點不恰當?他用著施予恩惠的口吻問:「除了哭,你不會別的嗎?」
董飛霞哭出聲音,不再掩飾她的悲傷和委屈──心愛的丈夫背叛了她,她沒辦法;高貴的皇子欺辱她,她也無能為力。
除了哭泣,她不知道有誰能幫助她脫離困境?
「喂,你再這麼哭下去,若是被別人瞧見了,會以為是爺欺負了你。」應治不是沒見過處境淒慘的人,比她更倒霉的這世上也多的是,可他對於弱者還是有一點同情心的,尤其是這麼無能的女人。
「嗚——」她愈哭愈大聲。
傷心成這樣,絕對是丈夫移情別戀害的,剛好這事被他遇見了,他若冷眼旁觀不幫她,豈不是顯得他太冷酷無情了?
應治心弦一動,「不然你說說想怎樣,爺大發慈悲幫你一把,如何?」
這人怎麼還不滾——董飛霞難以忍受他的騷擾,瞪了應治一眼,這是她所能做的最無禮的事了。
在應治看來,她這一記火辣辣的目光卻是充滿了渴求,是那麼的熱烈、富有朝氣,猶如枯萎的花朵在剎那間恢復生機、重新綻放、光芒四溢……種種表現都意味著對他個人能力的認可和期許。
這個女人需要他伸出援手來拯救──應治點點頭,虛榮心得到了滿足,滿足感又開啟了一道使命,使他躊躇滿志。
於是應治拍拍董飛霞的肩膀,很有魄力道:「瞧你這麼可憐,難得爺今天有空閒,就為你做主,擺平了這事。」
「什麼?」董飛霞因他莫名其妙的態度感到驚詫不已,一時竟忘了哭泣。
應治轉身看向一旁,不知看見了什麼,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傲慢。
董飛霞回過神,順著他的視線一看,走廊邊不知何時出現了好幾個下人,像是被她的哭聲給引來的,正戒慎的打量著她與應治。
「少夫人……」一個小丫鬟走向董飛霞,臉上驚疑不定,想靠近董飛霞,又不敢接近應治。
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孤男寡女的躲在花叢邊做什麼呢?
董飛霞愣住了,竟不知該說什麼話來化解此刻詭異的氣氛,眼看著服侍自己的小丫鬟腳跟一轉,飛也似的跑開了,她仍是說不出一字半句。
這真是禍不單行!
丈夫移情別戀,她找個地方哭都不行,還遇上個落井下石的傲慢皇子,現在又被下人見到她與傲慢皇子站在一起……
出嫁的婦人和未成親的男子私下相處,哪怕只有一時半刻也會遭人非議,因為她與應治不是親戚。
董飛霞開始覺得頭痛比心痛更強烈了,看看下人們的臉色,她無法確定人家是不是誤會了她與應治有什麼瓜葛?
「你們看見了?」這時,一道傲慢的質問聲從她的耳邊掠過。
董飛霞傻傻的抬頭,望著發問的應治。
他一動,高大的身影立即將她擋在後方,阻隔了眾人刺探的目光。
下人們面對傲慢的三皇子,話都不敢回一句,紛紛搖頭,逃難般的作鳥獸散。
董飛霞聽著紛亂的腳步聲,心思隨之紊亂,暈頭轉向的不曉得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
去面對婆家的人,當個賢慧體貼的好媳婦……她不願意;但若逃避,她又能逃到何處去?
應治回頭打量她淚痕漸干的臉蛋,玩味道:「不哭了?」
他那種紈�搕l弟用來調戲良家婦女的口吻,讓董飛霞忍不住皺起秀眉。「你……」思索著她該說什麼話來回應?
應治高傲的瞥她一眼,取出一把折扇慢慢打開,在胸前瀟灑的扇了兩下,糾正道:「三爺。」
一股檀香之氣撲鼻而來,董飛霞看著價值不菲的扇子,眼中一片茫然。
「叫三爺!」握著扇子的手動了一下,像是想敲她,最後又忍住了。
「……三爺。」她知道應治在皇子中排行第三,她聽說過他是無事生非、小事化大,興風作浪的高手。
與這種危險人物待在一起不太安全,董飛霞正想找借口離開,走廊另一頭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