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居民們,好像都看彼此不順眼,誰也不服氣誰,卻又出乎意料地個個活得那麼有精神,生龍活虎。就連吵架都吵得與外面不同,沒有殺戮,沒有戰戰兢兢,更沒有危機四伏的緊張,甚至多年來的惡夢,也很少能困擾她了。
因為累!白天元媵想方設法地使喚她,雞貓子鬼叫喊得她跑東跑西;到了晚上又不要臉的調戲她,她除了跟他鬥智鬥勇還要鬥體力,沒有一天不是在筋疲力盡的情形下進入夢鄉的,累到連惡夢都沒時間做,頭一沾枕就呼呼大睡。
想想真要殺他,又有點下不了手,更何況殺了他也撈不到半點好處。所以,想要繼續待下去,只能忍氣吞聲,所以,她忍了。
想到這裡,阮真真一抬頭,下一秒,「啊!」地發出一聲尖叫,顯然嚇了好大一跳。
在心裡痛罵過無數次的元媵,不知何時尋過來,也不知坐在對面的石凳上多久了,姿勢同她如出一轍地趴在石桌上,眼睛與她方向一至地盯著那只螞蟻在石縫裡焦急地打轉轉。
「你……」瞪著那張俊臉上紅到異常分明的、形狀甚圓的茶盤印子,阮真真一時間啞口無言。
「在看什麼?這麼專心?我叫你半天也聽不見,這有什麼好看的?低級趣味!改天公子我帶你去看蟋蟀打架,可比這有趣多!」他彷彿屁事沒有的催促道:「公子我在等你出門知不知道?再拖拖拉拉的,集市就該收攤子了,沒得玩了!」
不是吧?他要這副樣子出去見人?雖說很有娛樂性,但畢竟有損面子呀!
「看在你不分晝夜伺侯我還算盡心的份上,公子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走,咱們出門找樂子去!」他說完,不由分說地將阮真真一把拉起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不一會兒,元記當鋪的當家人元媵元公子臉上頂著圓圓的茶盤印子,在老僕人千叮嚀萬囑咐下,揣著一包銀兩,帶著餘怒未消的典當丫頭出了門,直奔位於鎮中心一月一度的「有種你來殺」集市去也!
第5章(1)
荷花凋謝的時候,破敗的姿態令人惆悵……
少年震怒地瞪著瑟瑟發抖的宮人。
她走了?他唯一的朋友,可以聽他說心裡話的朋友,居然丟下他回北漢國了。
不,他不要再困在這種地方!他不想當皇孫,也不想當什麼皇帝。他只想快樂的過日子,遠離這個害死他娘親,殺人不見血的巨大牢籠。
是時候想個穩當的法子脫身了……
烏龍鎮的集市,一向熱鬧非凡,各家各戶各大商販皆紛紛拿出壓箱寶,如火如荼地進行交易。
「喲,這不是元公子嘛,您老大病痊癒了?可喜可賀啊!」
「可不是,怎麼這樣快就好了,真是親者痛,仇者恨咧!」
「咦?怎麼還活蹦亂跳地頂著個茶盤印子就跑出來了?該不會是本月的最新造型吧?」
「瞧你們說的?這是人家月大夫醫術好,元公子才好得快,元公子您還不曉得吧?人家謝掌櫃可老早就替您選好一口好棺材,聽說是XX國義忠親王老千歲看上的,後來因人家壞了事,不知怎麼落到謝掌櫃手裡了,一口價八百兩,咱們這鎮上沒幾個有錢人,算來算去也只有您和繡莊的鳳大爺買得起,所以客棧老闆娘早就沒了賭局,就等著瞧您和風大爺誰先進去享福咧!」
「真的假的?上上個月俺老娘為自己百歲後準備的那口棺木,在棺材鋪一眼就看上了,謝掌櫃也說是XX國義忠親王老千歲留下的,可俺沒花多少錢呀!」
「你咋不懂行情?謝掌櫃這標準的見人說人話,見鬼開鬼價嘛……」
「哈,真他娘的高!」猶如劉姥姥逛大觀園,頭一回參加集市的阮真真跟在元媵後頭,一面詫異地聽著鄉親們跟元媵打著熱辣辣的招呼,一面目不暇接地看著貨攤上擺著的各式各樣的貨品。
斷了條腿、雕著龍飛風舞圖案的古老婚床;生了�蛌甄葵嵹w;寒氣逼人來歷不明的寶刀;地裡挖到的破夜壺;菜圃裡種的水靈靈的小白菜;碧水湖裡撈出的活蹦亂跳的鮮魚……
放眼望去,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進行交易的鎮民們笑顏逐開,殺價殺得不亦樂乎,銀貨兩訖後再殺到另一個攤子,樂此不疲,一如玩年幼孩童才玩的遊戲。
這使阮真真回想起小時候,自己在田間地頭辦家家,學大人有模有樣的說媒出嫁,拜堂辦桌發紅包,再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很快地就過完了一生。
若是能那樣活著,也算是幸運的女子吧!
跟在元媵身後默默地走著,她看著元媵像只花蝴蝶一般,跟這個寒暄,跟那個胡扯,感歎於他的活躍,沉浸於自己的思緒萬千。
「元公子!」突然,一個披麻戴孝的寡婦不知打哪裡冒出來,直撲到元媵腳下,一把抱住元媵的腿。
忽然就安靜下來……叫賣的不叫了、殺價的不殺了、聊天的也不聊了,集市上所有的人都盯著這一幕。
喲,這不是剛死了丈夫的柳寡婦?眾目睽睽之下就敢去抱男人的大腿,莫非兩人有染?有不可告人之事?眾人當下精神百倍,擦亮眼睛等著看好戲。
「元公子,請您行行好,可憐可憐奴家吧!」柳寡婦悲悲切切掩面哭訴著。
不是吧?這姓元的死小子連個寡婦也不放過?阮真真的腦子裡瞬間冒出這個疑問,不屑地猜測會不會又抓到人家什麼把柄而借此要脅,逼得人家走投無路?憑這人素日裡的作風,只怕八九十。她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步子,心虛的不想被人發現她跟這不要臉的元混球其實是一路的。
「幹嘛?」元媵正跟一個賣玉器的俏姑娘講得熱火朝天唾沫橫飛,被人這麼一打擾,很是沒好氣。
「求求您……把奴家亡夫三個月前當掉的那尊泥觀音還給奴家吧!」柳寡婦邊哭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