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過這個名號。」帶弟瞄了他一眼。「近來道上都在傳著,說三王會向江湖幾個大派挑釁,傷了不少正道人士,他……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鷹爺可知其中原因?」心「咚」地沉到谷底,她在難過什麼?這蠻橫的男子本就是作惡多端、狂妄自大,與正道背馳,她早便知道了,為何心擰得如此難受?!
鷹雄回首,淡談一笑。「這正是我想追究的地方,亦是這位李爺踏人中原最主要的原因。因為三王會的名義被人冒用了,對方千方百計欲挑起武林各大幫派和三王會之間的衝突,最終的原因是何,很教人捉摸。」
「冒用名義?!」帶弟怔了怔,覺得其中百轉千折,如此複雜。訥訥又道:「那他……他進中原,其實是、是為查清事實?會傷成這個模樣,也是因為遇上對頭,他們想將他除之而後快嗎?」
「昨夜,他受二十來名黑衣人圍攻,傷重吐血,心脈凌亂,他們確實想取他性命。我已用內力為他療傷,穩固內息,暫無大礙,我有些事得向他詢問清楚,只是他高燒囈語,一直無法清醒,鷹某才想請竇二姑娘來此一趟,你在他身邊,或者……有所助益。」
聽聞最後一句,帶弟方寸漣漪,兩抹霞紅染上芙頰。
「鷹爺誤會了,我跟他……我們半點關係也沒有。當日,他在仙霞嶺將我劫走,我恨不得、恨不得——」
「是他送你回九江四海吧。」鷹雄面容溫和,直接點出重點。「若非他甘心放你走,你要獨自逃離,恐非易事。」
帶弟唇掀了掀還想辯解,卻尋不到話說。
是。那一夜,他遭她欺蒙、胸口受了一刀,他整個人便沉靜下來,不再瞎扯胡攪地逗她說話,惹她氣惱。翌日,他精神稍見恢復,根本不理睬傷處,抱著她飛馬往鄱陽九江而來,他說,他要送她回家。
「帶弟……親親……」榻上,男子眉心皺折,睡夢中似不安穩,又開始胡亂囈語。「帶弟……嫁給我……你笑,一定很好看……親親……」
帶弟咬唇傾聽,心如阡陌亂,羞澀得不敢抬頭。連昏迷不醒了,他還不忘求親,而在場尚有第三者,人家要如何想她?
「我到外頭走走。」鷹雄十分識趣,調頭步出小屋。
「鷹爺——」帶弟聲音微緊,流露出心中徘徊,她跟著立起身子,想一走了之不去理會,可偏偏跨不出步伐。
「帶弟……帶弟……為什麼不睬我……」
唉,她怎會惹上這個冤家?
冤家?帶弟方寸大震,一抹酸苦之情悄然而生,帶著甜蜜。
「帶弟……親親……」那聲聲呼喚沙啞低柔,怎地忍心?
罷了!罷了!她、她認了。頭一甩,她再度坐回床榻邊,深吸了口氣,小手怯怯地探著他的寬額,好燙呵……發這高的燒,莫怪黝黑膚色都透出暗紅了。
「李游龍、李游龍,你聽見我了嗎?」搖動他的臂膀,帶弟沒察覺自己一顆心正懸得高高的,為著誰擔憂。「你張開眼睛,別一直睡,李游龍,你、你張開眼瞧瞧我,好不好?」
她這麼軟言相求,他何能抵擋,即便在昏沉的夢境,他亦要向那淺淺的喚聲奮力游去。緩緩地,男子的長睫顫動,瞳仁收縮,映人女子容顏,那張清秀的、傲氣的、教他朝思暮想的容顏。
「帶弟……」他唇微掀,神情有些困惑,定定地瞧著。「你在這兒……為什麼哭?你怎麼……怎麼流淚了……你這麼驕傲,從來不哭的……」
帶弟心下大驚,連忙抬手擦拭,竟沾得一手濕潤,才明白自己在他面前掉淚。為了什麼?!她吸吸鼻子,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哭而已,就是……想而已。
李游龍頭一陣暈,模糊想著,眼前的姑娘只是自己杜撰出來的,絕非真實的人兒。他的親親總對他冷著俏臉、抿著豐唇兒,不會這般楚楚可愛的,她只想由他身旁逃開,不會靠得這麼近,將溫婉的氣息似有若無地呵在他的面頰。
「我心愛的……別哭……」既是夢境,一個虛擬的人物,他儘管碰觸她、撫摸她,再不會聽見那句傷人的罵言。淫賊。他不是淫賊,只是想將自己心愛的抱在懷裡、去親她、碰她,慰借一顆心。
一掌肆無忌憚地捉住她的上臂,一扯,女子竟無絲毫反抗,乖順地偎進他懷中,柔柔軟軟、馨香縈鼻,天啊!這是怎麼的一個美夢?
「李游龍,你在生病……」帶弟囁嚅著,理智想掙開他的擁抱,可身子沒來由地酸軟,彷彿又教他掐住腰間麻穴,心頭燥熱,使不上力氣。
「我打水幫你擦擦臉,你、你放開我。你在發燒呵……」
何止發燒?!他是既熱又冷,忽熱忽冷,直想抱住什麼,如何也不放。
「親親……」他虛弱地歎了一聲,眼眸半合,側過臉親著她的香頰。「別離開我……」
「你——」帶弟發窘,小手撐住他的胸膛半推半就,無意間,那微突的觸感引起注意,悄悄拉開男子襟口,胸央上一道血痕刻劃,雖已收口,仍觸目驚心。一時間,思緒千絲萬縷,如海潮拍擊,她怔怔瞧著,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裡。
心何所向,情意斟酌,她該問誰去?
* * *
胸口沉沉,那一掌將他胸臆間的真氣擊潰。
他記得曾騎著一匹行將就木的老馬,在一條山道上揚聲高歌:姑娘回眸對我笑喂,那個眼睛黑溜溜喂——
他遇到一個姑娘,姑娘沒對他回眸輕笑,只清冷冷地嬌斥一句:找死嗎?
唉……遇上了這樣一個姑娘,他還能活嗎?
胸口沉沉。下意識,他深吸了口氣,想將那份負荷呼出,卻徒勞無功。
鼻頭有些發癢,他抬手欲去揉弄,卻覺掌心滑過一具凹凸有致的軀體,軟呼呼的,無比真實。他抱著誰?!忽地一怔,雙目陡然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