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溫柔半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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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頁

 

  剎那間,心又緊,好痛,教淚如雨下。

  「你可以走的,但你若真走了,就不是我認識的溫老闆了。」

  溫柔揪抓著他衣襟,再忍不住,將淚濕的小臉埋在他肩頭上,縮在他懷中顫聲哭了出來。

  他懷抱著她,沒再開口,就這樣任她淚濕他的肩頭。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曉得淚水不斷的湧出,過去這一個月,她淚也沒掉過一滴,在這之前,她甚至不曉得她還會為那人的死感到難過。

  那人眼也不眨的,就把她賣了,有什麼好難過的?那大宅,根本也不是她的家,又有什麼好不捨的?

  可,就是難受,就是停不下淚來。

  然後才發現,原來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自己將來能以溫子意功成名就、衣錦還鄉,可以讓那人後悔當年沒好好待她這閨女。

  還以為不在乎,原來還是執著於自己不得人疼。

  可他卻看得比她還要清楚明白,身邊那些待她好的,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枕在男人厚實的肩頭上,聽著他沉穩規律的心跳,溫柔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

  她睜開眼,看見自己抓皺了他的衣襟,看見他衣襟下的單衣裡,有著一抹艷紅。

  那是血,從內而外,滲出來的血。

  這個月,在她忙著賣屋償債時,城裡到處暗潮洶湧、風聲鶴唳,她知道是因為城裡那些商家正與他明爭暗鬥。

  周豹病了,幾月不出,想反的人,早就開始蠢蠢欲動。

  先前那些亂的,只是不聰明的商家,聰明些的仍如王飛鶴那般按兵不動,若非王家少爺太蠢,王飛鶴只怕也是要等到現在,等到他傷。

  畢竟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誰不想當那撿便宜的漁翁呢?

  這城位在運河要衝,絲綢、魚米、棉花、茶鹽、青瓷陶碗,全都得從這兒過,是商家必爭之地,誰若能掌控這座城,就能掌控大半江南,那些巨賈大商,人人都想當頭,想稱霸,若周豹真的病了,要爭權、要奪利,只能在這當口。

  看著他內衣裡滲出的血,她才知他在這波爭門中受了傷,不知何時,受了傷,所以才待在有著重重關卡、戒備森嚴的當鋪這兒,所以她剛到時,他才閉著眼,那時他八成是真睡了。

  即便睡了,也不讓人知,也還要撐著。

  這男人,怕是連那總隨侍在他身邊的墨離也不信吧?

  他說,她是他的棋。

  這局棋,他布了多久?打兩人相識之初?那該也有近兩年了吧?這男人究竟活在什麼樣的處境之中?要如何,才會讓一個人把日子過得如此步步為營?

  在此之前,她不敢去深想和他有關的一切。

  她很清楚,周慶不是她可以要的人。

  那時,她以為一夜就夠,那會兒,她也只想著若要把身子給人,至少也挑個自己樂意的,想著之後,就走得遠遠的,過她的日子,活出她的一片天。

  她沒想過能再見他的。

  可如今,她才發現自己仍在他的棋局中,仍是他手中的一枚棋。

  該要走的,這男人多可怕。

  看著他衣襟中那抹鮮紅,她心口不由得抽緊。

  這,是故意給她瞧的嗎?

  要她心軟?抑或是,他真的只信她?

  是信她的嗎?

  溫柔抬眼,看見他垂眼看著她,一雙黑眸深深,眼底有著教她心顫的神情。

  他溫熱的大手,再次上了她淚濕的小臉,徐徐抹去她的淚。

  那動作,那般輕柔,讓她無法抗拒。

  罷了,就算他是故意,她也認了。

  真要留在這城裡,她還能不上他這盤棋嗎?

  溫柔鬆開緊揪著他衣襟的小手,偎著他的大手,語音瘖啞的問。

  「你說,我是你的棋。」

  「是。」

  「溫家已經垮了,你要我何用?」

  「溫家是垮了。」他環抱著她,道:「溫子意沒有。」

  她一怔,抬眼看他。

  「你想溫子意做什麼?」

  男人握住了她的小手,攏著。

  「做你本來就在做的事。」他垂眼看著她,勾起唇角,道:「做王飛鶴本來應該要做的事。」

  「什麼意思?」她不懂。

  「一個地方,除了大惡之人,總也有大善之家。」

  她楞看著他,慢慢坐直了身子,醒悟了過來。

  在王天鳳綁架她之前,她一直以為王飛鶴是個大善人,但他不是,那人不是。

  「王飛鶴是周豹的大善人。」

  周慶看著她,告訴她。

  「溫子意,是我周慶的。」

  溫柔傻了,呆看著他,一時無語。

  他低下頭來,看著她的眼,撫著她的唇,低語:「周慶是不幫人收拾殘局的,但你會,也可以。」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張了張嘴,卻無法吐出確切的詞句,這男人讓她無比困惑,他現在是要她替他收尾?王家父子是假善人,真惡人,顯然他們一直在幫周豹處理善後,但她可不是能眼也不眨幫著他收屍滅口的人。

  天知道,她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路上隨便一個男人揮拳都可以將她打倒在地,她看到血都會頭暈想吐,這男人卻要她幫他收拾殘局?

  「你知道,我一點武也不會吧?」她忍不住說。

  他挑眉,道:「我知道。」

  「我不懂如何埋屍的。」她再道。

  這話,讓他笑了。

  「我不是說,讓你做以前你就在做的事。」他噙著笑,說:「你有幫人埋過屍嗎?」

  她眨了眨眼,咕噥,「當然沒有。」

  話落,她忍不住又問。

  「你到底想我做什麼?」

  他沒有答她,只是挪動了身子,躺了下來,一個眨眼,他已姿態輕鬆的將腦袋枕在她腿上,閉上了眼,淡淡道。

  「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

  瞧著那仍輕握著她的手,瞬間便枕在自個兒腿上的男人,溫柔無言以對,他動作那般順暢自然,好似已枕在她腿上千百遍似的,她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反應。

  下一剎,感覺到他喟歎了口氣,她才意識到,他累了。

  這男人,仍傷著,他的胸口,還滲著血。

  想來怎麼樣,躺著仍比坐著舒服吧?

  雖然仍有些羞窘,可心一軟,沒推開他,就讓他這麼枕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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