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倒是沒想到,風行健會如此在乎這女子。
「可惜了我前些日子從西域購來的美酒,全讓盜匪能卻去,那酒能滋補養身,倒是能讓這位姑娘喝上一段時日,好滋補身子。」魏江歎息道,使美的眉目上浮現惋惜,視線掃過賓客們。
「那些盜匪,早該」個個抓了戮首示眾。」一個男人喝得半醉,憤怒的一槌桌子,雙眼騰得通紅。那些盜匪劫了他數次,讓他幾年來攢的財富,全都見了底,怎不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錢財是身外之物,失了只是小事。」另一個男人,穿著�蚰H雲雁的官服,頭戴儒巾,是湘地最高的行政官。他一向老謀保算,看得比其他人長遠。「我更為擔心的,是那群盜匪在劫完財後,似乎打算衝著我們這些人來,前次那趟劫貨,還殺了我一個屬下。」他順手拍撫著身旁的掌酒少年,無言的安慰著。
少年勉強微笑,臉上卻閃過深惡痛絕的表情,握著酒壺的手,收至最緊,關節因為用力而蒼白。被殺的那人,是他的孿生兄長。
「那些盜匪想做什麼?要了錢後,如今想來要命?!」
「怕的,就是要命。」
這句話一出,讓大廳上變得寂靜,別有保意的目光,在無言之中交替。這些人,似乎都有著共同的秘密。
魏江輕敲桌面,引了眾人的注意。「有風爺所領的馬隊在,各位大人可以高枕無憂,這府宅內外,都將由風家馬隊駐守,防衛得滴水不漏。」他微笑說道,穩定人心。
風家的馬隊為保鏢護院接鏢隨護,這隊人馬由風行健率領,身手矯健得不可思議,幾年來從沒出過岔子。就連朝廷都聽過風家名號,這兩年淮南水患,朝廷賑銀就是交託風家馬隊護送。
綠林好漢們聽見風家的名號,莫不心驚膽戰,名副其實的合「風」喪膽。
魏江可是花下鉅簣,才請來風行健,一為安心、二為保命。他也是個聰明人,當然早已看出,那群盜匪來歷絕不簡單。
只是,不知為什麼,親自聘回風家馬隊後,他心中的不安卻沒有減輕半分。只要一接觸到那些男人的視線,他心中的不安就逐步萌芽,似乎在暗示著某段宿命的了結。。。
「說得正是。」那個身穿雲雁官服的男人,舉杯向風行健敬酒。「風爺,盜匪一事就全權交給您了。」
風行健難得的舉起杯。「是的,交給我。」他淡漠的說道,眉目低斂。
只有芙葉瞧見,那抹曾在何毅嘴邊浮現的笑,如今顯露在風行健唇邊,那笑顯得更猙獰了些,令人戰慄。
他為什麼這麼笑?他把獵物通到角落了,就要動手了嗎?
哪裡來的獵物?芙葉順著他喀血的目光看去,只看見滿室的達官貴人,爭著向他敬酒。
「別淨說那些話題,先把盜匪忘到一邊去,有風家馬隊鎮守著,盜匪們還能猖狂嗎?今日各位難得齊聚一堂,不如好好的享用佳餚美酒。」魏江不理會心頭的不安,佯裝微笑的舉起酒杯,揮袖示意,終結這令人不悅的話題。
下人扛來一具鼎獲,鼎鏤中香氣四溢,萊蔬魚羊共烹,美貌的女僕以珍貴的景德瓷盛起佳餚,分送到賓客面前。
魏家的筵席名滿天下,據說連當今天於所享用的吃含、所使用的器具,都比不上魏家奢華,也難怪眾多高官,全都樂於做魏江的座上客。
女僕將一甌鮮羹端到風行健的桌前,多瞧了這男人一眼,隨即被那冰冷的模樣震攝,端羹的手都有些顫抖,連忙匆促退開。這男人的冷酷神情,與他一旁的嬌柔美女形成強烈對比,一個如寒冰二個如春水。
高官們迫不及待的舉箸享用,發出讚歎之聲。大廳上只有風行健不為所動,食物不曾動過半口。從頭到尾,他靜默的以目光審視著席上的人們,一個看過一個,看得格外仔細。
在眾人大快朵頤的時候,大廳上卻聽得一陣令人難受的喘息聲。
芙葉以雙手搗著唇,臉色慘白的站起身來,在眾人詫異的注視下,踉蹌的奔出大廳。
第八章
夜涼如水一枚月在天邊覷著,赤裸的纖足慌不擇路,在偌大的幽暗庭院中胡亂奔著。
好不容易撐到一處水池旁,尖銳的痛楚就讓她全身軟弱,她顫抖的跪倒在地,五臟六腑都在翻攪,疼得像是有人以煨過火的刀刃,殘酷的戳刺著,每一下喘息,疼痛就更加劇一分。
「你怎麼了?病了嗎?」低沉的聲音靠得很近,風行健已經追了出來。他的步履觸地無聲,如最優雅的獸。
「沒有,我只是——」芙葉搖頭,無法繼續說下去,費力的克制著,臉色慘白,冷汗濕了幾層的花羅。
風行健才一觸摸到她肩頭,她就臉色一青,伏在水池旁開始劇烈的嘔吐。帶著酒香的液體落入水池,激起陣陣水花,先前被他逼著喝下的溫酒,此刻涓滴不差的全都嚥了出來。
他瞇起眸子,望著她仍乾咽不已,連連抽搐的粉肩。
「你不能喝酒?」他知道有人生來就不善飲,但只是一杯溫酒,就會讓她如此難受嗎?彷彿她先前喝下的不是酒,而是致命的毒。
她沒有力氣說話,只能搖頭。胸中又是一陣劇痛翻湧,她跪在水池旁,發出低低的呻吟,難受得幾乎要昏厥。
「那又為什麼要喝?」風行健來到她身邊,單手一提,握住她纖細的腰,將嬌弱如柳的她擁人懷中。她柔若無骨的身軀,此刻摸來更冷了。
他不能理解,倘若她不能飲酒,為何先前沒有抗拒,反倒柔順的飲盡杯中的酒?
「因為,你要我喝。」笑葉低聲回答,靠在他的胸膛上輕喘,緊閉著雙眼。這軀體是荷花化身,沾不得半點尋常吃食。
只是,不能食用人間煙火是一回事,引發她劇烈嘔吐的,卻是大廳上的景況。
芙葉想起,曾在地府的望陽鏡中,看見她死去後楚宮的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