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下的恩情更重幾分,風琉已無能為力。垂下頭,懷中人那一雙如夢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瞅向他,他心裡一震,硬生生壓下洶湧氾濫的情潮,牙一咬狠下心來,把三娘送出去,塞進碧靈樞懷裡。
「好好照顧她。」
「風琉,你去哪裡?」向漠巖疾聲問著,右手已握住他一邊臂膀。
這問題亦是三娘心中欲知的,她靠在碧靈樞身上,微喘著氣,蠕動雙唇卻依舊無言,目光中有詢問,有關切,有解脫不開的情桎。
「我親手殺了梁發,絕不能讓他逃了。」風琉恨恨的咬牙切齒。
「小於!你恁地愛與老夫作對?」
未見人,聲先至。週遭吵嚷不休,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陡然響起,平穩又清晰地傳入眾人耳裡。只見一色青衫隨風揚起,那名老者已立在風琉面前。
「阿爹。」碧靈樞和三娘同聲喊著。
這情勢已壞到回天乏力了……三娘揪著心望著對峙的阿爹和風琉,怕他們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
誰知碧靈樞唯恐天下不亂,手裡扶著三娘高聲便喊:「阿爹!三丫頭快要站不住了!」
聞言,老者登怒,雙眉陡豎,以為掌上明珠又讓人欺負了。他目光似箭凌厲地射向風琉,指節處「喀喀」地進發出聲響。不問原因,他青衫撂起,一招袖裡乾坤猛地探入風琉門面,取他一對招子。
「阿爹!我沒事,三丫頭好好的,我真的沒事--阿爹!」
三娘驚喊著,努力地站直身子,無奈兩腿發軟,逞強之下差點又摔倒在地。
高手過招,旁人萬萬不可相幫,這是江湖上的規矩,若貿然插手,日後傳出江湖,怕要遭武林同道議論恥笑了。因此,向漠巖等人見勢,也只有捺住性子觀望,不得加入戰局。
風琉頰邊生痛,上身側斜,堪堪避開碧老彎成勾狀的兩指;他以太極的雲手纏住老者,右腳疾風勁踢,手上招式由慢變快。
「好傢伙!」碧老罵了一句,兩袖灌入氣體,漲得圓圓鼓鼓,又變招攻來。
再這麼下去,風琉一定敗的。他功力不及阿爹深厚,在水牢中關了一天一夜,而阿爹的性子又不聽人家解釋,若這麼鬥下去的話……三娘不敢往下再想,卻已心急如焚,胃部糾結一團,疼得冷汗直流。她嘴唇動了動,竟說不出話來。
「阿爹,阿爹!您快來,三妹子暈了!您快來!」
聽見碧靈樞狂叫,第一個動作的人就是風琉。他又重蹈覆轍,也不管身後碧老尾隨將至的掌力,他奔了過去,急急將三娘抱在懷裡,卻不知道碧老在他後頭硬生生撤回雙掌,將凝聚的力道轉向,拍上近處的假山,登時,那座石頭雕成的假山灰飛煙滅。
「三娘,三娘!」風琉驚懼地喊著,冷汗冒得比她還多。他抖著手碰觸三娘慘白的臉龐,心底已然頓悟--這女子佔有他心�堳颩垠n很重要的地位,那是無可比擬、絕無僅有的角色,對她的情感,已凌駕了所有恩仇。
見她不言不語,一逕緊閉雙眼,風琉慌張起來,顫聲又喊:「三娘,你別死……你別死……」
「呆頭,死什麼死!沒死都讓你咒死了。」說話的竟是碧老,他陰沉著瞼罵道,動作既快又俐落,把女兒從風琉懷中奪了回來。
那兩人像孩童爭玩具似的,碧老還沒抱熱,風琉又伸手來奪,一眨眼再度將三娘搶回來。他兩眼傲然不服地瞪著老者,臂膀像兩條蛇,纏住三娘的嬌軀。
一場「爭奪」裡,三娘模糊地逸出一句呻吟,睜開眼眸,瞧見風琉堅毅的下顎輪廓。他怒氣沖沖地瞪著誰?隨著他視線而去,她才發覺阿爹也在身旁,一樣是寒著臉怒氣沖沖。
「阿爹……」她喊了一聲,眼淚跟著掉下來。「您莫要生氣……」
「這小子有什麼好?你就這樣向著他!他欺負你,與我作對,欲殺袁氏父子,壞了你的姻緣,你說他該不該死?!」
「老前輩請息怒。」向漠巖上前拱手行禮。
碧老外表已怒髮衝冠,語氣卻不盡然。向漠巖似乎瞧出他的想法,清了清喉嚨插話進來,「久聞「碧煙渚」的大名,今日得見老前輩一面,當真三生有聿。方纔我風兄弟有得罪之處,嘯虎堡在此給老前輩賠不是。」說著,他朝老者深深做揖,俊逸非凡的臉笑得誠懇,「晚輩有一事要說,這袁記藥莊與風兄弟有血海深仇,此仇非報不可。再者袁家大少並非善類,不值得姑娘托付終身。況且我風兄弟心儀姑娘久矣,就在剛剛,我已代他向碧姑娘求親,若老前輩不嫌棄,嘯虎堡想和碧煙渚結個親家情誼。」
他要這般頑固又臭脾氣的女婿幹啥?!碧老瞥了風琉一眼,冷哼一聲。
這小子從頭到腳沒一處他看得順眼,除了一身功夫,還有什麼可以說嘴的?他想了想,不太甘心的承認,對風琉的硬骨氣,自己竟升起欣賞的情緒。
而這會兒,風琉卻失了魂似的,眼睛只管盯著三娘。
「你想娶我女兒是也不是?」枯勁的手掌搭在風琉肩上,他力道下得極猛,掌下的肌肉變得強硬,風琉眉也未皺,生生挺了下來。接著,碧老又字字嚴厲地逼近,「自己的欲求由自己爭取,你不敢問老夫的意見嗎?」
風琉懷抱著柔軟軀體,熟悉而眷念的藥香縷縷穿透腦袋,引著心動也引出心痛。她該健康紅潤,卻為了他屢受煎熬……驀地,風琉迎視老者銳利的目光,神情清朗,無所懼畏。
「我要三娘嫁我,她不可以許給別人。」
他的態度真夠剛硬的了,劍眉斜入鬢裡,兩邊額角上的青筋如豆跳動,透露出心中翻天覆地的滾燙。頓了頓,他堅定繼語,「您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無妨,我非帶她走不可。」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臉色各異。向漠巖升起敬佩神色,碧靈樞則暗自為風琉捏一把冷汗,他盼望阿爹首肯,省得三妹心苦不已;至於碧老卻瞧不出想些什麼,布著皺紋的老臉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