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護法!」段縈緊張追問:「我堂兄怎麼樣了?」
「總督大人……還好。」
他眼裡的閃爍,語氣的磨蹭,令她不禁懷疑:「你不要瞞我!他。。他到底怎麼樣?是不是……」
她心中湧起不詳預感,覺得段綮可能已經撐不下去了。如此一想,馬上急得熱淚盈眶。
「郡主!」刀振大驚,慌忙勸解:「你別胡思亂想!總督大人真的沒事,只是很虛弱而已。」
他當然不敢據實以告--段綮已奄奄一息,隨時會有性命危險。他這次回來,便是準備和步登天私下商討對策,因為救出段綮已是刻不容緩的事。
「那麼多天了……他怎麼可能還會沒事?」段縈噎噎低囈,兩串淚珠似斷線風箏般墜落。
「郡主……」金小米正要安撫,刀振卻搶先一步,開始溫言軟語的勸慰,並允諾將會盡快將段綮救出。
金小米突然發現,刀振一向予人巍巍鐵漢的印象,可是溫柔體貼起來,竟也表現異常優良。
好啦!以後哄郡主的苦差事,就交給刀護法了!我樂得輕鬆自在。
一旁的步登天,對於眼前情景視若無睹,兀自沉浸在汲汲運作的思維中。
包裡著段綮事件的千絲萬繭,此刻正層層剝落真相,在他腦海裡,已漸漸現出輪廓……
終於,一道靈光閃過,他忍不住興奮喊道:「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 * *
兩名彪形侍衛,扛負著段綮,由囚牢裡走出。
段王爺一見那張半昏的枯槁面容,心頭立即大痛:知崇太過分了!竟狠心折磨綮兒至斯!
囚房外兩名士卒面面相覷,惶恐心忖:王爺親自帶人來救走總督大人,咱們應該不算失責吧?
段王爺領著眾侍衛離去後,那兩名士卒立即飛奔通報段知崇。
段綮躺在床上,蚩寅細心診斷。
「怎麼樣,太醫?」段王爺焦急追問。
「餓昏了而已。先讓他服下幾顆『回元丹』,補補元氣。」
然後,藥童端上湯藥,細心餵著段綮。
「王爺毋庸過慮,總督大人休養數日便可回復體力。」
「唉!真苦了他啊!」段王爺搖頭惋歎。
「綮兒!」段知崇衝進房內,一見僕人在喂段綮食藥,眉頭立即緊皺,粗聲叱責段王爺:「即使是王爺,亦無權闖入宅院,強押走獄囚!」
「我若再顧忌有無權的問題,綮兒恐怕命也不保了!知崇,我一直以為你只是軟禁他,因此屢勸不果之後,便暫時擱下此事,心想你氣消了自然會放人!萬萬沒料到,你……你居然要活活餓死他!」
「哼,他引咎絕食,與我何干?況且,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就算我真要活活餓死這忤逆子,亦是天經地義!」段知崇態度極其強硬。
「你……你簡直無可救藥!」段王爺又驚又恐,重重說道:「我不會再讓你有任何機會傷害綮兒!」
「綮兒是我的人!你無權將他留下!」段知崇喊著,衝向床。
段王爺身後三名侍衛如閃電般竄出,擋在段知崇面前。
氣氛如箭在弦……
段知崇衡量一下情勢,覺得硬拚未必討到便宜,而且和段王爺撕破臉,代價太大了!
只得悻悻然離去。
第八章
深夜。
段綮躺在床上,雙眼直勾勾瞪視天花板。
眸裡刻著哀切,瘦削枯黃的臉龐,面無表情,卻自有一股慼慼側側的意味。
不一會兒,房門外突然傳來響聲。
他嘴角微微顫動,有點吃力地撐坐起身子。
就這樣坐著,目光凝住在房門上,彷彿正在等待些什麼……
半晌,門被撞開。
段綮緊瞅著那黑衣蒙面人,平靜說道:「侍衛全部解決了?爹身手果真不凡。」
段知崇愣怔片刻,隨即拉下面套,也平靜說道:「你倒心裡有數,我容不得你。」
「孩兒卻不知……為什麼?」
段知崇不答,拔出繫於腰間的匕首。
段綮無畏無懼,仍是一臉堅定:「爹若肯告知因由,孩兒死亦瞑目。」
段知崇猶豫著該不該答應,腳下卻絲毫沒延拖,大步往床前邁進。
手上的匕首,閃著冷冷的光芒。
「孩兒自小便奮發向上,事事盡心而無一絲懈怠,就是希望能做到最好,以慰娘在天之靈,及光耀咱們靖仁府的門楣。」段綮真摯並沉痛地訴說:「奈何,萬般努力,非但不蒙爹之讚賞,反而惹爹嫌惡。」
段知崇已立於他身前,匕首舉在半空,停住,斷然開口:「你該死,並非因為你不夠好,而是因為你太好了!」
「孩兒不明白。」
「你出色,潔兒無能,以致王爺有意傳位予你!」段知崇深邃的目光射出憤怒的鋒芒,恨恨說道:「這將破壞我苦心經營二十多年的計劃,這將粉碎我進駐靖城王府的美夢!」
段綮被他凌厲的神色,奇怪的話語所懾,吶吶低囈:「爹……」
「住口!」段知崇暴喝,然後一字一字重重吼出:「我、不、是、你、爹!」
段綮腦中轟然一響,所有意識都在剎那間被炸個粉碎。
段知崇積壓多年的滿腔怨氣與憤意,此刻決了堤,便滔滔澎湃的翻湧:「二十三年前,我買通產婆,將你和潔兒調換,好讓自己的兒子在日後繼承王爺之位。如此,我便成為王府幕後的主子,統攝全城!豈料,你們兩父子偏生跟我作對,我煞費那麼多心血,到頭來,竟還是由你繼位!」
段綮瞠目結舌,整個人呆住了。
心頭的狂亂,令他並不能清楚聽進每字每句。然而,隱約的大意,已足以震碎他的神魂。
段知崇繼由齒縫中,迸出雷霆萬鈞的仇恨:「我在食物裡下毒,你竟絕食!好,那我便不迅速解決你,且由你活活餓死,更可消我心頭之恨!你原已奄奄一息,王爺卻在此時將你救出,害我一切又功虧一簣!現在,你死定了,我絕不會容許任何人事物,阻礙潔兒繼位!絕不!」
他踏前一步,匕首直刺段綮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