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羚,這名字好熟。」
「她是北美洲唯一華裔著名美術設計師。」
「嘩!她在這裡住過?」
「是!卓羚與我尚有聯絡,只是各有各忙,已經不復當年無話不說。」
「告訴我。」春池急不及待,「余心一近況如何?」
「她早已再婚,生活豐足。」
春池鬆口氣,聽她沒有淪落,真是好消息。
鍾女士也問:「尋找生母的年輕人,他是否一個好青年?」
「絕對一表人才,兼有高尚職業。」
鍾女士也放下心頭一塊大石。
她自手提包中取出幾張合照給春池看。
相中人秀麗端莊,這時看,又不大像連春池了。
她輕輕說:「像三姊妹似,你們是第一代經濟與精神都獨立的職業女性吧。」
「不!」鍾女士笑,「在我們之前,還有更能幹的女性。」
「當事人一回來請他立即與港報聯絡。」
「讓我把照片用打印機複製一份。」
鍾女士說:「我幫你。」
她坐到計算機面前一看,「咦,你仍用窗口?」
春池笑,「應該換爪哇?」
「正是。」
照片複印出來,春池小心收好。
鍾女士告辭。
春池一直送她到門口,依依不捨。
她問:「對港報有意見嗎?」
春池不假思索,「俗世清流,有誠有信。」
鍾惠顏眉開眼笑,「謝謝,謝謝。」
她走了,春池沉靜不來。
她試把吳乙新的身世圖片拼湊起來。
已略有頭緒,他生母在舊金山,今日信息發達,尋人比從前容易。
春池納罕,他們見面又該說些什麼?
她的世界還容得下他嗎?抑或,母子可維持朋友般關係,而他的生父,又扮演什麼樣角色,他此刻身在問處,為啥無人關心?
春池下樓去找,若非看到她門口釘著一張便條:「有事外游,稿件絕無拖欠,回來實時聯絡。」
春池訝異,這人去了什麼地方?
她順道打開信箱,取出帳單,還有若非留言。
「春池,我臨時決定隨乙新到上海一行,做他嚮導,三日即返。」
春池發愣,這樣主動,她自歎弗如,追求快樂,分屬應該,何必理別人怎樣想,春池又釋然。
那天晚上,春池躺床上,雙臂枕在後頸,這樣想:將來,遇到喜歡的人,也得向若非學習,不過,追求異性真是學問,成王敗寇,弄得不好,神經會會跟在人家身後,醜名四播。
第二天一早就到醫院,區醫生來找春池。
「連小姐,有一宗病例需你幫忙,有對夫婦,幾經辛苦成功懷孕,經過超聲波檢查,不幸證實胎兒脊椎外露。」
春池輕輕說:「胎兒尚未出世,不屬我職責。」
「我們只得你一個駐院心理醫生。」
春池不出聲。
「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終止懷孕,以及替胚胎做手術。」
春池問:「父母的意思如何?」
「他們想做胚胎手術。」
春池說:「會導致早產,腦部積水,情況更加複雜,即使勉強可以行走,也不是一個健康的人。」
「正是,母親身體情況欠佳,我亦勸她放棄這項主意。」
「真是一項困難的選擇,無論怎樣做,恐怕都會後悔。」
「在這個案中,我們決定保護母體。」春池輕歎。
凡事不能想太多,否則一個人的理智會燃燒殆盡!
他為什麼不愛我,為何戰爭中生命受到殺戮,他的運氣怎樣會好到這種地步,善人偏偏罹到惡疾。
見過那對夫婦,春池整天情緒低落。
回到家中,開門進去,聽見一聲歎息。
春池脫口問:「誰?」
接著有人在她身後說:「是我。」
一轉身,卻是李健文。
不,歎氣的不是他,莫非……呵,她終於聽到了。
李健文攔住她,「有一件事請你幫幫眼,給點意見。」
春池不由得微笑,「什麼事?」
他自口袋裡取出兩隻盒子,「這裡有兩副耳環,你來看看。」
春池說:「我對珠寶一無所知。」
「你說哪副順眼就可。」
「是你戴?」春池笑意愈來愈濃。
「不錯。」
「健文,恕我老實講一句,你不戴耳環最清爽。」
「真的?」他十分意外。
「絕對不騙你。」
李健文怔怔地說:「我倒沒想過。」
春池拍拍他肩膀。
「對了,若非明天回來,要請你在酒吧喝一杯,已經囑我訂了�炊l。」
「她與你通過電話?」
「正是。」
卻不理連春池,不知搞什麼鬼。
樓下門鈴響,李健文說:「我的澳洲朋友來了,我們將商量到墨爾本開酒吧。」
這個營地過幾個月就要解散,真得早作打算。
他匆匆去應門。
但那不是李健文的客人,那人找連春池。
一照臉,春池便知道她是誰,春池曾在許多英文雜誌上看過她的照片,讀過她的訪問。
她叫卓羚。
鼎鼎大名的她一點架子也無,滿面笑容,「你是春池?」她伸手來握,「你已見過我的朋友惠顏,我一接到消息立刻趕來。」
「請進來坐。」
「噫,歲月無情,我想見見那個孩子。」
春池微笑,「他早已長大成人。」
「你是他女朋友?」
「不!」春池否認:「我認識他不久,普通友誼。」
「我已代他在舊金山中英文報刊登尋人啟事。」
「吳乙新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吳乙新,那是他的中文名字?十分別緻端莊。」
春池點頭。
「春池,他一出現,請即與我聯絡。」
「你從紐約趕來?」
「不,最近這個月我住在大溪地。」
「嘩。」
卓羚笑,「所以接到惠顏消息,立刻過來。」
春池從來沒接觸過那樣爽快磊落的人,只覺得年紀與外表都不重要,性格內蘊才最能斷定一個人美醜。
只見她走到四周圍看一看,「春池,可否托你做一件事。」
「請儘管吩咐好了。」
「老房子拆卸時,請你替我保留一塊磚。」
什麼,這又不是柏林圍牆。
春池笑了,「可以,不成問題。」
「謝謝你。」
這時,她取出小小一個包裡送給春池。
春池意外,「怎麼好意思。」
「還得多多勞駕你呢。」
客人走了以後,春池拆開禮物,原來是一張封面素描:一個少女寥落地在窗前凝望外邊繁花似錦,春池再三欣賞,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