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嬋想笑又笑不出。
「是否李志明由來囉嗦?」
「不,他很好,按月匯贍養費,我們母女找他,最遲半日即復。」
「那一定是你再次戀愛了。」
「我也想。是可恩變壞,我說給你聽。」
穗英聽得面色煞白。
聽罷他大力頓足,「關錦嬋女士,你已是死肉,你怎可這樣處理母女衝突。」
「依你說怎麼辦,懇求孩子原諒,流著淚傾訴不該罷她帶到這萬惡的世界來,懺悔自己盡了力,仍然做得不夠好不夠多,可是這樣?」
「你怎麼教訓我?」
「我只得一張嘴,會說不會做。」
「錦嬋,,我認真覺得你應向女兒道歉。」
「永不。」
「錦嬋,她是你的女兒,記得嗎,六磅新生兒,一日喂九支奶。」
錦嬋掩起臉嚎啕大哭。
「他們一出生我們已立於必敗之地。」
穗英斟給她半杯拔蘭地。
錦嬋一飲而盡。
「我打電話叫她回來。」
錦嬋說:「她在上課。」
穗英老實不客氣,「你倒想。」
她撥可恩的手提電話,說了半晌,這樣說:「她就回來了,別再與她吵,慢慢理論,好不好?」
錦嬋點點頭。
穗英說:「我得回去工作,有事隨時叫我。」
錦嬋握住她手,心酸地說:「我只有你了。」
穗英歎口氣,「彼此彼此。」
她走了以後,錦嬋站門口石階等女兒回來。
紅色小跑車才出現在街角,她便急急奔出去,腳步浮,一跤摔倒,頭先下地,作滾地葫蘆,她還能爬起,「哎呀」一聲,覺得下巴濕滑,伸手一摸,看到一手掌血。
她不覺驚嚇,只覺無奈。
這時可恩趕來扶起她。
她對女兒說:「可恩對不起。」
關錦嬋失去知覺。
醒來已在醫院裡,可恩一身乾涸的鐵�蛈潀摨{,焦急地凝視母親。
醫生說:「醒了,李太太,你會完全復原,以後小心下樓梯。」
可恩鬆口氣,伏在母親身上。
錦嬋問:「什麼事?」
這三字出口,她才吃驚,原來她已不能移動發出正確發音。
「你的下巴脫臼,已用魚絲固定位置,唇嘴爆裂縫線,一星期後來拆線。」
「不能講話?」錦嬋含糊地問。
這醫生很愛開玩笑:「是,暫時不能發威了。」
可恩忍不住嗤一聲笑出來。
「李太太,你可以出院了,這幾日吃流質。」
可恩扶著母親出院。
子女大了,輪到他們照顧父母。
半夜,撞破的唇舌痛得她怪叫,起身服藥,鏡子裡的她眉青鼻腫。
可恩過來探視,「媽媽,你沒事?」
錦嬋坐在床沿發怔。
不能講話有不能講話的好處,多講多錯,有什麼好話講出來呢,說不定以後她都會裝聾作啞。
「媽媽,我已通知父親。」
錦嬋霍一聲站起來放對。
可恩攤攤手,「別反對了,媽媽:你每日實施三反五反,逢李必反,我一個人怎麼照顧你?」
錦嬋又坐下。
「我知你不想見他。」
錦嬋作不得聲。
可恩低頭,「我幾時開始逃學?自從你與爸爸吵得厲害,整整一年,就是看見你倆自天亮吵到天黑,為財產,為贍養費,為著我,為著過去······只教我覺得人生沒有意義,我不能專心讀書,有朋友教我鬆一鬆,給我一支煙,吸完感覺非常愉快,我又跟他們喝一杯,渾忘功課測試。」
錦嬋惱怒,取過紙筆。
她用力寫: 「怪父母,怪社會,還有什麼?」
可恩轉身。
她拉住女兒又寫:「非要十全十美環境才能栽培你成人?」
可恩也寫:「我們不能交通。」
她轉身出門。
錦嬋走進女兒房間,只見雜物凌亂,一地衣服書本有待收拾,寫字檯上放著一疊惹眼得紅色字條,一看,原來是欠交功課得警告單,像小書那麼厚。
錦嬋氣苦,這樣如何升大學?
她取來一隻大垃圾袋,把可恩露臍小上衣及低腰喇叭褲統統扔進去準備丟掉。
忽然想起穗英警告,她猶疑了。
又把衣物從垃圾袋倒出,拿到洗衣房去洗淨。
她怔怔地坐在洗衣機旁,衣物洗好乾透,她又插上熨斗熨好,取回房間。
整個晚上就這樣消磨掉。
第二天,有人按鈴,錦嬋去開門。
她披頭散髮穿著運動衣,嘴傷未癒,青腫難分。
門外站著她前夫李志明。
李志明一見她這個模樣,也呆住了。
他把簡單行李挪進屋內,「你傷得這樣重?難怪可恩嚎啕大哭。」
錦嬋示意他坐下。
她在紙傷寫了幾行字給他看。
李志明一看,呆住。
他責問:「你怎麼做得母親?吸毒,逃學,紋身,你是死人抑或活人?」
錦嬋霍一聲站起來,怒火中燒。
不知怎地,李志明總是有本事把她最壞一面帶出來。
他繼續吼:「我該做的全做了,你們母女好自為之。」
錦嬋氣得眼前發黑,苦在說不出話。
就在這個時候,可恩紅著雙眼出現,她受傷拿著一把精光閃閃八寸長牛肉尖刀。
這對前任夫婦嚇一跳。
可恩這樣說:「這裡有一把刀,你們既然這麼痛恨對方,不如你插死他,我幫你解決他的遺體,切成一塊塊,埋在後園,若不,你插死她,我也幫你把屍身載到海旁,扔進太平洋,人不知鬼不覺。」
錦嬋聽得呆了。
「還有更好的方法,你們倆人殺死我,誰會知道呢,一個移民家庭,來了不久,又走了,誰關心?你倆的煩惱從此可獲解決。」
可恩像是比父母還累,坐在他們面前,低下頭。
室內一片靜寂。
半晌,錦嬋站起來,聲音模糊,「可恩,媽媽與你一起去做心理輔導。」
李志明百思不得其解,「可恩,你想我怎麼做?」
「你們不要再吵。」
李志明歎口氣,「可恩,不如你跟我回東南亞,我下月將到北京公幹,我替你安排,參加夏令營。」
可恩說:「不,我有朋友在這裡。」
「什麼朋友?」
「好朋友,我時時向他們傾訴。」
「向你提供毒品的朋友?」
「你有偏見,戴有色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