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搶著回答:「十分精彩,當選的華姐可往香港決賽,往往名成利就,像余杏瑤、陳美順,可是這樣?」
"對,我們希望燕小姐參選。」
老闆娘又問:「一定拿頭獎嗎?」
那年輕人笑了,"我叫李智泉,是廣告部經理。」
呵,智能似泉水一般,那多好。
從心只是不出聲。
華裔小姐第一名?好不令人興奮,這同到紐約做模特兒,或是往荷裡活做大明星,是同一式的陷阱吧。
兩個電視台職員同時說:「燕小姐考慮一下回復我們。」
他們告辭。
從心實時埋頭工作。
鳳凰茶室卻擾攘起來。
"艷色天下事,這老話沒錯。」
"竟然找到這裡來。」
"有仙人指路似的。」
"阿燕一下子就成為名女人了。」
"到時別忘記請我們吃大餐。」
老闆娘最感慨:「這樣漂亮,怎麼留得住她。」
從心只當他們在說別人。
她回到公寓,也不提起。
子彤自滑雪營回來,非常興奮,講了又講,拉著從心的手,媽媽長,媽媽短。他是那樣渴望擁有母親,不管真假,是否親生,都不介意,從心為之惻然。
張祖佑說:「我兌了出版社支票,今天出去吃飯。」
"哎呀,我已經買好菜。」
"明天再煮。」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約會。
他們一行三人去吃西餐,從心第一次被人服侍,很不好意思,她用英語點菜,張祖佑詫異:「講得好極了。"十分佩服她進步迅速。
表面上看,真像一家三口。
從心十分照顧他們父子,把刀叉、調味品交到張的手中,子彤笑說:「媽媽,我們自己會。"張祖佑低著頭不出聲。
像,愈來愈像,不是像假妻,而是像亡妻德慈。他暗暗自語:德慈,你可憐我,可是你陰靈回來照顧我父子?他哽咽。
終於,他不著邊際地問:「還喜歡這裡嗎?」
從心由衷地答:「喜歡,這裡不會先敬羅衣,教育普及,設施完善,是屬於大眾的社會;人人有資格打球、游泳、滑雪……」
張微笑:「開頭,新移民都如此讚美。」
從心訕訕地說:「當然,每個社會都有暗湧。」
片刻,大家吃甜品。
"我以為你一來就看見有人跳樓會覺得害怕。」
從心把一勺冰淇淋喂到他嘴裡,"我也以為你挺不愛說話。」
子彤看見他倆這般情形不覺高興地笑。
從心享受了一個現成的家庭。
第二天,她收到一份華裔小姐參選表格。
老闆娘說:「還不快填妥送進去。」
從心笑,"我哪裡有本錢?」
"我替你找劉律師做提名人。」
"不,我……」
"這是一個機會,阿燕,你不是想掙點錢供養婆婆嗎,在茶餐廳做工哪裡有前途。」
"這也是一份正經工作。」
"萬一藉此進了演藝界,財源滾滾來。」
從心笑,"哪有你說得那麼好,說不定有許多黑幕陷阱等著我們去踩。」
老闆娘卻遺憾地說:「我若年輕貌美,勢必闖一闖,入了寶山,再也不會空手回。」
從心的心咯地響了一下。
就這幾年了,十六到二十三,一個女子的青春就這麼多,如果讀好了書做事業,那又不同,那簡直可與天地同壽,才勝於貌,大可做到七老八十,甚至死的那一日。
她周從心會什麼?她只得一雙手。
那天下午,趁空檔,她填妥表格,寄出去。
又跟那位李美賜通過電話。
李女士很高興,"祝你成功。」
賺取經驗,見一下場面,也是好事。
老闆娘十分支持,"你受訓期間照支薪。」
"怎麼可以。」
"互相利用,接受訪問,一定要在鳳凰。」
從心笑出來。
可有利用價值了,有人要利用她!是多麼開心及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回到公寓,看見張祖佑一個人對著窗口,像在凝視什麼。從心問:「吃過午飯沒有?」
他卻靜靜問:「你參加選美?」
"是。」
"電視台有人打電話來,說明早九點鐘通告。」「謝謝你。」
"你可知選美需穿著游泳衣在眾目睽睽之下四處走?」
"我聽說過。」
"你不怕?」
從心不出聲。
"你同燕陽真的相似。」
從心輕輕說:「這是罵我吧。」
"你是我什麼人,我同你什麼關係,我怎麼敢罵你。」
"張先生,你這人真不好相處。」
"真是難為了你,我這人又盲又窮,是根廢柴,你早日飛出去吧,我不阻你前程。」
他回到房裡,關上門,再也不出來
從心發覺自己竟與張祖佑吵架了。
剛在懊惱,電話鈴響。
"燕小姐,我是電視台李智泉,記得嗎,有一則化妝品硬照廣告,想找你拍攝,酬勞是────」
他說了一個數字。
啊,是可邀付永華大廈三個月房租。
從心衝動地說:「我立刻來。」
她不想欠張氏人情。
李智泉笑了,"不是今天,是下星期。」
從心這才想起來,"我不會……」
"沒關係,有專人指導。"她只需人到就可以。
接著幾天之內,張祖佑沒與她說過一句話。
到了約好的日子時間,李智泉來接從心。
他開著一輛小跑車,活潑開朗,能說會道,雙目明亮,可是,從心卻牽掛小公寓裡的張祖佑。李智泉把她帶到一個攝制室,工作人員已經在等候,一見從心,都一怔。
"阿智,有這樣的人才,怎麼不早說?」
立刻有三、四雙手來侍候她,有人替她噴濕頭髮,重新做髮型,又有化妝師來幫她打扮,攝影師在她臉上測光,李智泉遞茶水給從心。
接著,好幾個金髮美女鶯聲嚦嚦走進來,人人衣不蔽體,露著腰肢肚臍,二話不說,當眾更衣。
從心立刻眼觀鼻,鼻觀心。
她們與李智泉態度親熱,不避嫌疑。
從心明白沉默是金,一聲不響,看上去,非常冷酷及有信心的樣子。其實,已經嚇破了膽。
那班洋女見一個華女動也不動扳著面孔,倒也不敢造次,各自喝黑咖啡及不斷抽�ョC
化好妝,從心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更是驚上加驚。
只見整張面孔閃亮,銀白眼瞼上貼著一顆顆假鑽石,像化妝舞會中面具。她看向李智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