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李君過來輕柔的說:「原來你有一張這樣完美的面孔。」
攝影師更是讚不絕口。
李問:「你是混血兒?」
從心不置可否。
"但是又像足華裔,只四分之一哥加索血
統吧。」
周從心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
李智泉讓她簽一張簡單合約,支付她一張支票。
攝影師過來說:「一出荷裡活製作在這裡拍外景,正想找特約試鏡,阿燕,你去試試。」
從心還未回答,李智泉已經說:「可是藝伎桃桃子的故事?」
"是,需要大量東方面孔。」
李智泉說:「好,我做你經理人。」
從心嚇壞了,"我不會說英語。」
李卻說:「你講得好極了,放心,導演不會叫特約上台講解火箭科技。"一步一步,把周從心推上舞台。
不,是燕陽,她叫艷陽,艷陽天。
過一日,從心將支票兌現,把鈔票放在張祖佑面前。
她說:「這是我付你的房租,請笑納。」
張祖佑很平靜:「多謝,蝸居淺窄,留不住你,你早日找地方搬吧。」
從心坐下來,不出聲。
"叫人看見公寓裡有潦倒漢與小孩同住,大不方便。」
從心仍然不響。
張祖佑故意問:「咦,你還在這裡?」
從心輕輕說:「是,周從心仍在你面前,燕陽早就走了。」
張祖佑這才驀然想起,啊,原來這聰敏女發覺他是在與燕陽說話。
他眼睛看不見,心情悲愴,一時混淆,以為是燕陽要奔向名利之路。
"對不起,我冒名頂替,令你勾起不愉快記憶。」
"從心,危險。"張袓佑說。
"我知道。"從心說。
"燕陽是你的前車。」
從心抬起頭,"貪慕虛榮的貧女只得一條路,終於會車毀人亡,可是這樣?"她微微笑。
她走近窗戶,往下看,入夜,對面馬路時有形�膝i疑人物兜售各種毒品,還有流鶯疲倦地向途人媚笑。
這時,自窗外流入的空氣卻不失新鮮。
燕陽與張祖佑之間的關係有點曖昧,就像從心與他一樣,兩個淪落的人,在同一屋簷下掙扎,日久,互相信任依賴,他只得她,她也只有他。
他不捨得燕陽走,他更不想溫婉的從心離開他。
很像古時的落難書生,遭遇奇突,有織女自天上來,救過他一次,走了,然後,再生活在黑暗中,正當絕望,忽然,又來了一名天使。
從心過去握住他的手,"我很感激你收留我。」
張祖佑伸出手,輕輕觸摸她的額角,呵,有點傾斜,無父母緣,但是,眉毛濃密細長,鼻樑高挺,輪廓與燕陽真的相似。他歎口氣。
"又得向子彤解釋你為何離去。」
"他會明白。」
"是,不得不明白之際,也只得明白。」
"遲早,我都得搬出去。」
"你打算一路沿用燕陽身份?」
"還有什麼辦法?"的確沒有更好的途徑。
幸虧這時子彤放學回來,小公寓內暫時恢復熱鬧。
周從心要是現在就退縮及改變心意的話,也還來得及,近郊菜園一直聘請工人,還有,製衣廠縫工待遇也不差,快餐店、超級市場,都需要人手,養活自己,不是難事。
這不是一個勢利的社會,動輒看不起人,是先會被人看不起的,白領、藍領、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功能、位置。人格有高低、職業不分貴賤。
從心知道是她本身有野心。
她匯錢給信義婆:「我已經習慣當地生活,第一次看到下鵝毛大雪,原來同圖片中一模一樣,可愛地白皚皚一片,不過走路可要小心。」
忽然放下筆,落淚飲泣。
張祖佑聽見她對未來的恐懼,卻沒有能力安慰保護她,他比她還要難過。
他沒有條件留住她。
第二天,李智泉又來接從心。
"這是一個百貨公司單張裡的睡衣廣告,你放心,絕不暴露。」
到了現場,開始工作,負責人大聲吼叫:「泰拉勒冰斯基在什麼地方,泰拉到了沒有?」
有人回答:「泰拉的姊妹說她不能來,她醉得不省人事。」
負責人一邊詛咒一邊問:「燕子,你來,雙倍酬勞。」
一邊把半透明的內衣遞過去。
李智泉剛走開,從心發覺她也不需要誰來替她說話,不痛苦,何來收穫。
她一言不發接過內衣,立刻換上。
從心不敢照鏡子,吸一口氣,走回燈光下。
「嘩,漂亮極了,叫泰拉繼續昏睡。」
李智泉來接她,看到從心無邪地微笑,示範最性感的內方,不禁呆住。
真沒想到她的身段也這麼好,他躊躇片刻,不,她會是他的猛將,他不能碰她。
拍攝完畢,從心穿回大襯衫。
李智泉低聲問:「不覺委屈?」
「模特兒工作就是這樣。」
李智泉有點佩服。
從心說:「我須去華姐綵排。」
「一時三刻發生這許多事,你應付得很好。」
真的。
百忙中還教子彤中文,有時一邊刷牙一邊教筆畫。
一大早起來如常到鳳凰茶室,下班趕回公寓替張祖佑打點一下,上英文班,往電視台排練,集體接受訪問、拍照,做模特兒工作,她居然氣定神閒。
老闆娘千叮萬囑:「得到冠軍後記得戴著鑽冠到鳳凰來拍張廣告照,唉,店叫鳳凰,可不就出了鳳凰。」
選美這玩意兒也不易應付,有一個環節叫天才表演。
從心懊惱說:「我什麼都不會。」
「唱歌總行吧。」
從心低頭,「我只會唱《揭起你的蓋頭來》。」
李英賜笑,「你就唱中華民歌好了。」
「人家不是芭蕾舞就是鋼琴。」
「洋的不一定比中的好。」
從心說:「英語國家在強勢,世人沒有不崇洋的。」
李英賜點頭,「說得好。」
李智泉解圍:「大家都拿著護照,都已經是外國人。」
一班參選的女孩子都成為好友,只有從心例外,她與她們格格不入。
年齡相仿,但心境相差太遠,保持距離比較好,她總是微笑,維持緘默。
決賽夜換上織錦旗袍,她忽然怯場,想卸妝逃回小公寓。
李英賜跑進跑出打點一切,看見周從心躲在一角,便過去拉著她說:「放心,在台上,你看不到觀眾,吸一口氣,當他們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