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洋在文件上簽好名字,交返服務員。
辦妥手續,即可上班。
「林小姐,下午或明早去均可。」
之洋決定下午就上班,事情這麼順利,真是罕見。
吃過午餐,走近宇宙機構,之洋感到自己技藝生�蛂A也許上司給她的工作限額需超時完成。
她走進狹窄的私人辦公室,坐在電腦螢幕面前,按下鍵鈕,向上司報到。
之洋忽然覺得自己有用,精神跟著提上來。
她上司叫譚小康,女性,二十九歲,語氣十分爽朗,歡迎她加人大家庭後,隨即打鐵趁熱,吩咐她做一連串急需處理的工作,
之洋暗暗心驚,幸虧到最後,上司註明:請於本周內完成上述工作量。
之洋吁出一口氣,這一年來她耽於逸樂,生怕跟不上社會節奏,現在要加快腳步。
那日她一直留在公司裡,先把頭緒整理出來,然後再處理細節。
之洋的工作與投資有關,她專責研究亞洲國家股票走勢,將之分析、歸類,然後把資料輸給公司其他部門,特別是投資經理們,好讓他們忠告顧客。
她一直做到下班時分,才醒覺還沒有知會時珍。
時珍有點生氣,「我擔心了整整八個小時,以為你失蹤了。」
「不,我找回了自己。」
「你有迷失過嗎,」時珍訕笑,「你言重了,新工作如何?」
「中下級,有晉陞機會,慢慢來啦,我需要精神寄托及生活費用。」
之洋沒有告訴時珍,曾國峰也在同一機構,小事,不足掛齒。
況且,一間公司有數百員工,十年也碰不到一次。
之洋錯了,那日她做到晚上十點半才離開,電梯下降到三十八樓之際,門一打開,進來一個人,就是曾國峰,事情就是那麼湊巧。
電梯只有他們兩個人,不得不打招呼。
曾國峰問:「訪友?」
之洋含糊其詞。
曾國峰忽然說:「我同……已經分開。」
聲音很低,之洋聽不清名字,幸好她不感興趣,她心中正在盤算,明早七時許她就應該回到公司。
「之洋——」
電梯到了樓下,之洋如釋重負,匆匆說再見,頭也不回走出大廈,順手召一部計程車回家。
哪裡還有時間給過去的人,過去的事。
到了家,一邊與時珍交談一邊做三文治吃。
「下班才知道自己有多累,精力大不如前。」
「不見得衰退得那麼快,今日你太緊張。」
「對,時珍,有無教授消息?」
「沒有,我只得聽天由命。」
「恐怕要等到週末才能來陪你了。」
掛了線,之洋匆匆上床休息,撥好兩架鬧鐘,以便翌日一早叫醒她。
朦朧間她也惦念教授下落。
忽然聽得電話錄音:「之洋,我是國峰,之洋?」
之洋哪裡起得來,她倦極入睡。
第二天起來淋冷水浴,接著是一大杯黑咖啡,然後更衣摸黑出門。
之洋惆悵地想,恢復正常了。
她一頭撞進辦公室便開始工作,累了,伸伸懶腰,轉幾個圈子,又再坐下來。
時間過得飛快,時珍來接她下班。
她遞一張紙給好友。
那是李梅竺教授給女兒的便條:「珍兒,我很好,遨遊四海乃天下至樂,勿念,父字。」
她們二人異口同聲說:「是事先寫好的。」
時珍苦笑。
「週末我們再到夢裡去找他。」
「那麼多種類不同的夢,何處去覓父蹤。」
「我訂了一箱香按,現在去取。」
把酒抬上車尾箱,兩人找地方吃飯。
「當務之急,是找一個男朋友。」
「是。」之洋承認。
「我看你也許得去請教徵友社。」時珍取笑。
之洋不在乎,「必要時我會考慮。」
「相貌英俊、談吐幽默、學識淵博、收入不菲、年齡適中。」
「說得一點兒不錯。」
「有無遺漏?」
「有,他要使我覺得我是一個女人。」
「啊。」
「換句話說,他需是個性感的異性。」
「條件越來越苛刻了。」時珍點頭歎息。
「為什麼不呢,」之洋聳聳肩,「反正到時碰見的根本完全是兩回事,不如誇誇而談,大過吹牛之癮。」
時珍哈哈大笑。
她們各伸出一隻手掌大力拍一下,「週末再見。」
有兩個晚上之洋要做到十一點才能順利完成工作量。
資料一輸送出去同事一定紛紛有意見發表,她又需回話,更要打醒精神。
之洋需要週末調劑精神。
從前還真不覺得週末有什麼益處。
之洋再一次來到實驗室,凝視那兩排鍵鈕。
真捉摸不到其中訣竅,只得碰到什麼是什麼,像真實世界裡命運安排一樣。
時珍在一旁說:「我完全同意。」
她們二人已心意相通。
「為何躊躇?」
之洋怕再遭遇到陰暗的人與事。
時珍說:「故事裡主角自然是多災多難的佔多數。」
之洋頷首,「那樣,才能吸引讀者。」
「之洋,我們分頭去找,那樣成功機會多一半。」
「我是希望與你在一起有說有笑。」
「不要緊,我同你宛如一家人,來日方長,此刻尋人要緊。」
「那就分頭入夢吧。」
「喂,同床異夢。」
「別引人遐思,這只是一張沙發。」
時珍戴上儀器首先入夢。
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派安詳,姿勢與教授相同,之洋也學著她的樣子,相繼入夢。
這位作者一定費了許多篇幅來形容湖光山色,因為之洋所見到的,風景美不勝收。
她也樂得享受,在山坡上坐下,迎著藍天白雲,與一地黃色洋水仙,深深呼息。
一邊留意是否有人走近,一有人物出現,就必定是男女主角無異。
可是之洋等了半晌,尚不見人,噫,她詫異,這莫非是一篇散文詩,沒有人物主角。
之洋伸了個懶腰,索性躺下來。
忽然之間,她聽到有人吟道:「離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聲音就在不遠之處,接著,之洋看到草地上有人打個滾,伸個懶腰,坐起來。
聲音熟悉無比,只是較為稚嫩,之洋大喜,衝口而出,「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