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琪——」所以他急於要結婚。
所以他父母看見他帶女友回家是那樣高興,沒有多餘要求。
「我都想過了,祖琪,讓我們去註冊吧,我向你保證,我會做一個好丈夫。」
祖琪雙腿漸漸可以活動,她搓揉著雙膝,呵!以後再也不想穿裙子,如果今日穿的是長褲,至少可以掙扎著站起來。
她歎口氣,「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
馮仕苗看著她,「祖琪——」祖琪不想多講,取起手袋,走出門去。
幸虧今日無意中知道了事情的底蘊,日子愈久,愈是難纏。
每個人都有秘密,每個人的心,都是天底下最黑暗的地方。
祖琪叫車回家。
一進家門就找止痛藥,太陽穴似中了槍似的,每次呼吸都痛得想嘔吐。
傭人迎上來說:「郁先生找過你。」
祖琪揚揚手。
她走進臥室,倒在床上,這時,才緩緩落下淚來。
「祖璋,」她輕輕說:「我們兄妹是否受到詛咒?」
祖琪覺得眼花,只得閉上眼睛休息。
一定睡了很久,傭人進來好幾次輕輕推她,「小姐,小姐,肚子餓否?」她怕小姐睡不醒,祖琪一轉身,傭人又放心走開,隔一會兒再來。祖琪在深夜才醒,一點胃口也無,只覺口渴,她在廚房找到冰凍啤酒,開了一瓶飲盡。
「給我一瓶。」
祖琪嚇一跳,看到郁滿堂站在門口。
「咦,你自出自入,算是什麼?」
「傭人說你睡了十多小時,像是昏迷,十分擔心。」
「我明日就把這個傭工辭退。」
「你沒事吧?」
「我無恙,你請打道回府。」
「祖琪,坐下,我有話說。」
「郁先生,你不是閒人,為何在此浪費時間,你不如金睛火眼去盯牢市場變化。」
「祖琪,你是真心討厭我?」他歎息。
祖琪不出聲。
「為什麼,是因為我長得醜?」
祖琪看著他緩緩說:「我不至於是那樣膚淺的人。」
「你們一家都是俊男美女,兩個兄弟站出來宛如玉樹臨風。」
「不,郁先生,你並不醜,你做事有魄力,不計細節,手段大方,你有男子氣概。」
郁滿堂第一次聽到祖琪稱讚他,感慨萬千,又是高興,又忍不住辛酸,孩子都已三歲,他才有機會與她坐下來談話。
他問:「那是為著什麼厭惡我?」
「你真想知道?」
「請一吐為快。」
「是你那種氣焰,一種生意人特有的惡濁,以為金錢萬歲,自那日你握著屋契走進來,就有叫人難忍不可一世的表情——」郁滿堂跳起來,摸著自己的面孔,「怎麼會,不可能,我沒有那個意思。」
祖琪說下去:「你有錢,你買下一切:買買買,房子汽車珠寶,聲譽名銜博士學位,朋友女人傭人,金錢萬歲,你說,你有什麼不是買回來。」
郁滿堂一額頭是汗,「祖琪,所有資本主義商業社會都如此運作,你怎可怪我。」
祖琪悲哀地低下頭,「對,是我自己先在身上掛個出售招牌走到你跟前。」
「祖琪,丈夫照顧妻子生活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要是覺得閒著無聊,可以學做生意,說不定比我賺得多。」
「郁先生,你真會開玩笑。」
「祖琪,事在人為,創辦E灣網上拍賣公司賺了一億美金的老闆正是名家庭主婦。還有,最新暢銷書作者,寫《亨利寶塔歷險記》共銷八百萬冊那位女士,兩年前還在英國領福利金度日。」
祖琪忽然笑了:「多謝鼓勵。」
「如不想做事,清閒也是福氣,無論你怎麼看我,我始終覺得女人應受保護愛惜。」
大家把心底話講出來,舒服不少。
半晌,郁滿堂說:「不過,我會檢討我的嘴臉。」
祖琪吁出一口氣。夜深,靜寂得連掉一根針都聽得見。
幸虧冰箱裡有的是冰凍德國啤酒,兩個人一下子喝掉半打。
祖琪輕輕問:「楊綺德女士呢?」
「你還記得她名字。」
祖琪哼一聲。
「她早已離開公司到寰亞機構辦公。」
「她們夠能幹,一下子三級跳,名利雙收。」
這時,郁滿堂凝視她。
祖琪怪不自在,「看什麼,我自知魚尾紋一大堆。」
郁滿堂卻說:「就猜你已經知道馮君身份。」
祖琪震盪,「你怎麼曉得?」
「祖琪,這不是一宗秘密,馮君也沒有刻意隱瞞,社交圈很多人都心中有數,是你特別天真,又不懂得留意蛛絲馬�翩C」
半晌,祖琪自嘲:「是,見有個把追求者,樂得眼睛都花了。」
「要是真的喜歡他,其實可以放開懷抱。」
「哪裡有喜歡到那個地步。」
「有些女士不介意男伴這種過去。」
「她們也許另有苦衷。」
郁滿堂又開一瓶啤酒。
祖琪說:「我,只愛自己。」
郁滿堂忽然說:「不見得,假如有子彈射向祖琛祖璋或是弟弟,你必定會不加思索飛身去擋。」
祖琪張大了嘴,他真瞭解她。
「你只是沒找到值得愛的男人。」
他放下瓶子站起來,取過外套。
祖琪說:「喝多了不要駕車,叫司機來接。」
「這麼晚了,不好叫醒人家。」
「我送你。」
郁滿堂笑,「真是孩子氣,你喝得比我還多。」
「那麼,在梳化上睡一覺。」
「謝謝照顧。」
祖琪呆半晌才說:「郁先生,沒想到同你聊天可以推心置腹。」
郁滿堂卻說:「這些許本事也不能感動你。」
他倒在梳化上,呼嚕呼嚕扯起鼻鼾來。
祖琪睡了大半天,這時清醒了,無事可做。
郁滿堂的手提電話響起來,祖琪順手把它關掉,喃喃說:「又不是塌了高樓。」她回到臥室去。
祖琪整晚看電視上演的舊戲,天蒙亮,聽到有汽車駛進私家路來。
她下樓去看個究竟,只見司機氣急敗壞說:「太太,郁先生是否在這裡,公司遭人縱火,我們到處找他。」
祖琪嚇一大跳,哎唷,真不該把電話全關上,她連忙去喚郁滿堂,他轉身醒來,看到祖琪,一時像是不知身在何處,伸手握住她的手。
司機連珠炮似的報告,他頓時沉著下來。
祖琪發覺郁滿堂整個人變了,堅毅、沉默、鎮定、喜怒不露,立刻打了幾遍電話,真是個辦事的人,處變不驚,祖琪暗暗佩服,她斟一大杯黑咖啡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