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阿加德斯和比爾瑪進行過兩次旅行,已經有了一些名氣,在阿拉伯局的軍官中,被看成是最瞭解塞努西教團問題的人之一。因此,他們要求我去完成這個新任務。
我指出,更有好處的是一舉兩得,順路看看南霍加爾3,以使確信阿西塔朗的圖阿雷格人與塞努西教團的關係是否一直像他們一致同意殺害弗拉泰爾斯考察團那個時候那樣友好。他們立即認為我說得有理。我最初的路線做了如下變更:到達特馬希南以南六百公里的伊格拉謝姆之後,不是取拉特到艾因—薩拉赫那條路直接到達圖瓦特綠洲,而應該從穆伊迪爾高原和霍加爾高原中間插過去,直奔西南到錫克—薩拉赫,然後北折,取道蘇丹和阿加德斯,到達艾因—薩拉赫。這樣,在約二千八百公里的旅程上又加了八百公里,但可以確保對我們的敵人,提貝斯蒂的塞努西教團和霍加爾的圖阿雷格人,去圖瓦特綠洲的路途進行一番盡可能全面的考留。路上——每個探險者都有他的業餘愛好——我可以考察一下艾格雷高原的地質構成,這是個不壞的主意,杜維裡埃和其他一些人談到這個問題時簡略得令人絕望。
1阿爾及利亞人穆罕默德·本·阿里·塞努西於1835年成立的伊斯蘭教團體。
2德國探險家(183—1896),曾橫越撒哈拉大沙漠。
3撒哈拉南部大高原。
我從瓦格拉出發,一切準備就緒。所謂一切,其實沒有什麼。三頭單峰駝;一頭我騎,一頭我的同伴布—傑瑪騎,他是一個忠誠的沙昂巴人,我們一起去過阿伊爾高原,在我熟悉的地方。他並不充當嚮導,而是給駱駝裝卸馱鞍的機器,還有一頭馱食物和裝飲用水的羊皮袋,袋子都很小,因為停留處的水井足夠了,我都細心地標了出來。
有些人作這樣的旅行,出發時帶上一百名正規士兵,甚至大炮。我呢,我遵循杜爾和勒內·加耶一類人的傳統:孤身前往。
正當我處於這種美妙的時刻、與文明世界只有一線相連的時候,部裡的一封電報來到了瓦格拉。
電文十分簡短:「命令德·聖—亞威中尉推遲行期,直至參加他的考察旅行的莫朗日上尉到達。」
我的心情不止於沮喪。這次旅行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可以想像,為了讓上面同意其原則,我克服了多少困難。到頭來,正當我興高采烈地準備在大沙漠中度過那形影相吊的漫長光陰的時候,他們卻給我配上了一個陌生人,更有甚者,還是一位上級!
同事們的安慰更是火上澆油。
他們立即查了《年鑒》,情況如下:
莫朗日(讓—瑪麗—弗朗索瓦),1881屆。具有證書。編外上尉(軍事地理局)。
「這就明白了,」一個說,「人家給你派個人來,是為了讓你火中取栗呀,你該倒霉了。有證書的!好事呀。知道不知道阿爾當·杜·比克1的理論,在這兒是一碼事。」
「我不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我們的少校說,「議會裡的人知道——咳,總是有洩密的——聖—亞威考察的真正目的是強迫他們同意佔領圖瓦特。這位莫朗日該是一個為軍事委員會效勞的人。所有這些人,部長、議員、總督們,彼此互相監視。有朝一日,可以寫一部法國殖民擴張的不尋常的絕妙歷史。法國的殖民擴張,如果不是迫使政府,那就總是背著政府來進行的。」
「無論如何,結果是一樣的,」我傷心地說,「我們將是去南方的路上互相監視的兩個法國人。前景美妙啊,而為了挫敗土著的陰謀詭計提高警惕還顧不過來呢。這位先生什麼時候到?」
「無疑是後天。一個車隊到了加爾達亞。他大概不會錯過的。一切都使人相信,他大概不善於隻身旅行。」
1法國軍官(1821—1870),其軍事著作頗有影響。
果然,莫朗日上尉隨加爾達亞的車隊於第三天到達。他第一個求見的就是我。
我一看見車隊來了,就不失尊嚴地回到房中。當他進入我的房間時,我感到一陣令人不快的驚訝,我發現,要長久地遷怒於他是相當困難的。
他身材高大,面部豐滿,氣色紅潤,藍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小鬍子短而黑,頭髮差不多已經白了。
「我十分抱歉,親愛的同事,」他一進來就說,那種坦率,我只在他的身上才見到過,「您大概怨恨這位打亂了您的計劃、推遲了您的出發的不速之客吧。」
「一點也不,上尉,」我冷冰冰地答道。
「這要怪您自己。當教育部、商業部和地質學會聯合委託我進行將我帶到此地的這次考察時,是您對於南方之路的蜚聲巴黎的知識使我想把您作為我的引路人的。這三位德高望重的人委託我辨識那條自九世紀以降往來於突尼斯和蘇丹之間的、中經托澤爾、瓦格拉、艾斯—蘇克和布魯姆河曲的古商路,研究恢復這條道路的古代榮光的可能性。這時,我在地理局得知您將進行的這次旅行。從瓦格拉到錫克—薩拉赫,我們的路線是一樣的。還有,我應該承認,我是第一次進行這樣的旅行。在東方語言學校的大廳裡談論一個小時的阿拉伯文學,我不害怕,但是,我知道,要問在沙漠裡該向左還是向右,我就侷促不安了。既瞭解了情況,又使我的入門受惠於一位可愛的同伴,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請不要怪我抓住了這個機會,不要怪我運用我的全部信用推遲您的出發,直到我能夠在瓦格拉見到您。除此之外,我只補充一點。我的使命的由來使其本質上是民用的。而您是受命於國防部的。到了錫克—薩拉赫,我們將分道揚鑣,您去圖瓦特綠洲,我去尼日爾河,在此之前,您的一切建議,您的一切命令,都將由一個下屬、我希望也是由一位朋友不折不扣地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