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大西洋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9 頁

 

  「呵,呵,我求你,別生氣。真的,說句心裡話,你得承認她有點瘦。」

  我還沒來得及回擊他,他已走了,一邊哼著他前一天說的那段可恥的副歌:

  在巴士底,在巴士底,

  大家都喜歡,都喜歡

  狗皮尼尼……

  我們彼此三天沒有說話。我的憤怒難以形容。難道他的不幸要由我來負責嗎?隨便兩句話,其中一句總像是有點影射,這是我的錯嗎……

  「這種局面不能容忍,」我想,「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果然,這種局面很快即告結束。

  照片的事情過了一個星期,信件到了。我一看那份我說過的德文雜誌的目錄,就大吃一驚。我看到:ReiseundEntdeckungenzweifranzoisischerOffiziere。RittmeistersMorhangeundOberleunantdeSaint-Avit,imwestlichenSahara.1

  同時,我聽見了我的同事的聲音。

  「這一期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嗎?」

  「沒有。」我隨便應道。

  「拿來看看。」

  我服從了。我又能怎麼樣呢?

  我覺得,他看目錄的時候臉白了。但是,他以最自然的口吻對我說:

  「你借給我了,是嗎?」

  他出去了,挑戰似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天過得真慢。到了晚上,我才看見他。他很快活。非常快活,快活得讓我難受。

  我們吃完晚飯,到了平台上,雙肘支在欄杆上。從那兒望去,沙漠盡收眼底,東部已經籠罩在黑暗中了。

  安德烈打破了沉默。

  「啊!對了,我還你雜誌。你說得對,一點有意思的東西也沒有。」

  他好像非常開心。

  「你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我回答說,嗓子眼發緊。

  1德文,「兩個法國軍官,莫朗日上尉和德·聖—亞威中尉在西撒哈拉的探險。」

  「沒怎麼?你要我說你怎麼了嗎?」

  我以一種哀求的神氣望著他。

  他聳了聳肩。「愚蠢!」他大概是又重複了一句。

  天黑得很快。只有韋德米亞的南側陡坡還呈現出黃色。從亂石叢中,突然竄出一隻小豺,淒厲地叫了一聲。

  「小豺無緣無故地哭,不是好事,」聖—亞威說。

  他又無情地說:

  「怎麼,你不想說?」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這麼一句拙劣的話來:

  「多累人的一天!什麼樣的夜啊,悶熱,悶熱吧?……人們感覺不到自己了。人們再也不知道……」

  「是啊,」聖—亞威的聲音很遠,「悶熱的夜,悶熱,你看,跟我殺了莫朗日上尉那個夜晚一樣悶熱。」

  第三章

  莫朗日—聖—亞威考察隊

  第二天,安德烈·德·聖—亞威很平靜,根本不理睬我剛剛度過的那可怕的一夜。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他對我說:

  我殺了莫朗日上尉。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個?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沙漠吧。你是那種能夠承受這次坦白的壓力、並在需要的時候願意承擔其後果的人嗎?我也不知道。未來會回答的。目前,只有一件事是確實的,那就是,我重複一遍,我殺了莫朗日上尉。

  我殺了他。既然你想讓我明確是在什麼場合殺的,那請你記住,我不會絞盡腦汁為你編一部小說,也不會遵循自然主義的傳統,從我的第一條褲子的布料講起,或象新天主教派那樣,不,我小時候經常作懺悔,而且還很喜歡。我對於無謂的暴露毫無興趣。我就從我認識莫朗日那時候講起,你會發現這是很合適的。

  首先,我要對你說,儘管這可能有損於我的內心平靜和我的名譽,我並不後悔認識了他。總之,我殺害了他,表現出一種相當卑劣的背信棄義,而並不是什麼同事關係不好的問題。多虧了他,多虧了他的有關巖洞銘文的學識,我的生活才可能比我的同代人在奧克索納或別處所過的那種悲慘渺小的生活更有意思。

  說過了這些,就來說事實吧。

  我是在瓦格拉的阿拉伯局第一次聽人說起莫朗日這個姓氏的,那時我是中尉。我應該說,為了這件事,我發的脾氣可是夠好看的。那時候天下不大太平。摩洛哥素丹的敵意潛伏著。在圖瓦特1,這位君主支持我們的敵人的陰謀,對弗拉泰爾斯和弗萊斯卡利2的暗殺就是在這裡策劃的。這個圖瓦特是陰謀、掠奪和背叛的大本營,同時也是無法控制的遊牧者的食品供應地。阿爾及利亞的總督,提爾曼、康崩、拉費裡埃,都要求佔領。國防部長們也心照不宣,有同樣的看法……但是,議會行動不力,其原因在英國,在德國,特別在某個《公民權和人權宣言》,宣言規定:造反是最神聖的義務,哪怕造反者是砍我們腦袋的野蠻人。一句話,軍事當局束手束腳,只能不聲不響地增加南部的駐軍,建立新的哨所:此地、貝爾索夫、哈西米亞、麥克馬洪要塞、拉勒芒要塞、米裡貝爾要塞……然而正如卡斯特裡3所說:「用堡控制不了遊牧者,掐住肚子才能控制他們。」所謂肚子,指的是圖瓦特綠洲。應該使巴黎的詭辯家們相信奪取圖瓦特綠洲的必要性。最好的辦法是向他們展示一幅圖畫,忠實地反映正在那裡策劃的反對我們的陰謀。

  1撒哈拉大沙漠中的一個綠洲群。

  2法國探險家。

  3法國殖民軍人。

  這些陰謀的主要策劃者那時是、現在仍然是塞努西教團1,其精神領袖在我們的武力面前被迫將團體的所在地遷至數千里之外,遷至提貝斯蒂省的希莫德魯。有人想,我說「有人」是出于謙虛,想在他們最喜歡採用的路線上發現他們留下的蹤跡:拉特、特馬希南、阿傑莫平原和艾因—薩拉赫。你看得出來,至少從特馬希南開始,這明顯地是傑拉爾·洛爾夫21864年所走的路線。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