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槍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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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頁

 

  她的下巴顯出拿定主意的神情,翹起腳尖,原地轉了一圈,她的裙擺沙沙掃過剛剛上過蠟的地板。畢曉普叫她隨心所欲地佈置房間,還說他對傢俱擺設一類的事情沒有任何意見。她這是在照他說的話辦。

  看見莉拉對房子進行的改造,畢曉普著實大吃一驚。經過短短幾天的忙碌,她佔領了這座空房子,並把它變成了一個家。地板剛剛塗了蠟,窗戶上掛著窗簾,每件傢俱都是一塵不染、光潔如新。那隻大爐子新刷了一遍黑漆。其中一個爐頭上放著一隻鑄鐵荷蘭烘箱,裡面飄出烤肉和土豆的濃郁香味,瀰漫了整個房間。盤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擱板上,甚至還有一把野花插在一隻玻璃罐裡,放在桌子中央。

  在桌上擺著鮮花的房子裡生活,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他的第一個妻子也喜歡在家裡擺放鮮花,但她偏愛的是玫瑰花,插在水晶花瓶裡。他無法想像伊薩貝爾採摘野花,然後把它們插在一隻水罐裡。考慮到莉拉所受的教養,他以為她也會有同樣的感覺。然而野花就在那裡,驕傲地挺立在廚房桌子的中央。

  看來,對這第二個妻子,他的瞭解還遠遠不夠。

  他在尋找莉拉。當天早些時候,他替她把行李拿了過來,看來她一直在忙著拆開箱包。每件傢俱的表面都鋪著帶花邊的小墊布。沙發和椅子靠背上都套了套子。客廳的壁爐台上,放著一隻輪廓迂迴曲折的瓷鐘,一對銀燭台分置兩邊。這裡也掛了新的鬧市,是簡單的平紋細布,敞開著讓晚春的陽光灑向新擦亮的地板,照出木質的紋理,使之散發出金子般的光芒。

  他越來越感到自己不屬於這裡。他發現自己正沿著走廊,向幾間臥室走上。莉拉在那間最大的臥室裡,正俯在床上抻平鋪在褥墊上的一條亞麻床單。畢曉普停下腳步,欣賞這一幕情景。儘管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她還是突然轉過身來,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出現。

  「你嚇了我一跳!」

  「對不起。」他走進房間,把帽子放在高高的五斗櫥頂上。「我不是故意想來嚇唬你的。」

  「沒關係。我只是在考慮一些別的事情。」

  她的衣服做工簡單,只在手腕和脖頸處點綴了一些最樸素的花邊。衣服顏色是柔和的奶黃色,彷彿像征著春天的時光。夕陽透過她身後的窗戶斜射進來,使她的頭髮變成了蓬勃的火焰。她舉起一隻手,把一縷散落的卷髮拂到腦後。他知道她並非故意搔首弄姿,但這個動作使她豐滿的胸部曲線和纖細柔和的腰身顯得格外醒目。她很美,很誘人──而且是屬於他的。

  「我沒有聽見你進來,」莉拉說著,用一隻手持平裙子。她儘管穿戴齊整,但畢曉創眼裡的某種神色卻使她感到自己突然變得赤裸而柔弱。「一小時以後開始晚餐。我剛忙完幾件事情。」

  「你幹得很辛苦。房子看上去很漂亮。」

  「謝謝你。」是他走近了,還是房間變小了?她微微向後移了一點。「我把你的東西放在了一邊。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擺放它們。」

  「沒關係。孩子們在哪兒?」

  「他們在外面。加文說他要出去找安琪兒。」他確實走近了。實際上,他離她太近了,突然令她喘不過氣來。她向後挪動,卻發現那床擋在她的腿後。她可不想到床上去。

  「這麼說,只有我們倆。」

  他並沒有觸摸她,但她的皮膚微微顫抖,就好像他的雙手剛剛在她身上撫過。她吞嚥了一下。「他們隨時都會進來。」

  「沒錯。」他抬起手,用指尖掠過她顴骨的曲線。

  莉拉感到,這輕輕的撫摸傳遍全身,直達她的腳尖,使她膝蓋發軟,意志動搖。讓自己融化在他懷裡吧,這該是多麼輕鬆;忘記孩子們,忘記她曾經決定擁有一個不僅僅只靠兩性相吸而維持的婚姻,忘記一切,只記住在他懷裡的感覺多麼美妙。她抬起臉來凝視他,在他清澈的藍眼睛裡迷失了自己。他低下頭來。他要吻她了。她內心感到一陣緊張。如果他吻了她,就會使她徹底忘記她決定的計劃。她會忘記一切,只知道在他懷裡的感覺多麼美妙。

  「我的東西在隔壁房間裡,」她掙脫出來,聲音急促而有些氣喘吁吁。

  「什麼?」畢曉普抬起臉來看著她。

  「我希望我們分開來住。」

  1約瑟夫的呢稱。

  話音過後,是死一般的沉默。莉拉聽著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也感到畏縮。這不是她曾經想像過的方式。她本來打算等孩子們上床就寢,他們倆坐在客廳或者廚房裡──盡量離床遠一些。那時他吃飽喝足,也許有心情欣賞婚姻生活中一些不太……不太重要的實惠。然後,她就平靜地對他解釋,說她感到自己還不願意使他們的婚姻真正成為名符其實的婚姻。她還要指出,既然她快要生孩子了,兩人同床而眠的一個最突出的理由已不存在。當她在腦子裡設想這幕場景時,她顯得那麼通情達理,她的論點又是那麼無可辯駁,他一定會欣然接受她的意見。

  在她的計劃裡,她決沒有想到自己會像受到驚嚇的孩子一樣,把這件事情脫口而出。

  「你希望什麼?」畢曉普的語調很平淡──太平淡了。

  莉拉深深吸了口氣。「我希望我們各有一個房間。」她往旁邊跨了一步,避開了他。他沒有伸手阻攔。她希望這是一個好的兆頭,轉而又懷疑這只是因為剛才的打擊使他腦子發木,沒有回過神來。「這樣安排比較合理,」他轉臉看著她時,她說道。

  「是嗎?」他背對著窗戶,臉部處於陰影之中,使人很難看出他的表情。

  「當然啦。」她努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有一絲驚訝。

  「為什麼?」

  這個平平淡淡的問題,頓時使她失卻了平衡。「為什麼」?理由當然有許許多多,而且她本來也打算擺出其中的幾條,但是他提問的方式有些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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