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遲疑了片刻,不知道自己為什ど願意對他坦白。她喜歡他,他對她很規矩,儘管他們的身份不同、國籍不同。
"有一點,不過不會太害怕。"她希望這個寶寶小一點,生產時間也能縮短。
"我覺得女人都好勇敢。我太太兩個兒子都是在家生的。她的生產倒是很容易。"
"她的運氣好。"莎拉說。
"也許這次我們可以用德國專家幫助你。"他輕笑著,她的態度嚴肅起來。
"醫生上次想替我剖腹,我拒絕了,因為我想多生幾個孩子。"
"了不起……正如我所說的,女人都很有勇氣。假如讓男人來生孩子,這個世界就不會有兒童了。"她失聲而笑,他們接著談到英國和韋特菲堡。她執意對他用模稜兩可的措詞。她不能洩漏任何機密,不過他真正感興趣的似乎僅止於英國的歷史和傳統。
"我應該回去的,"她說。"威廉要我回去,而我以為這裡很安全。我沒想到法國會向德國投降。"
"沒有人料到,連我們都沒想到情勢這ど快就有變化。"他又對她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我認為你留在這兒是對的,你和你的孩子會更安全。"
"比在韋特菲堡安全?"她似乎吃了一驚,不懂他在說什ど,對他皺起眉頭。
"不一定是韋特菲,而是整個英國。德國空軍遲早會全面轟炸英國,你住在這裡比較好。她和他一起走回小屋時,暗想他是否對她透露了軍機。英國應該瞭解德國空軍的計劃,說不定喬興是對的,住在這兒或許比較安全。不過無論如何她還是別無選擇,她現在是他的俘虜。
她在七月底又和他在林中巧遇。他的神情疲憊、渙散,當她謝謝他送食物到小屋外面時,他的表情頓時愉快不少。起先是梅子,後米是一籃水果、新鮮麵包,甚至還有一次用報紙包了一公斤咖啡,以免被人發現。
"謝謝你,"她謹慎地說。"你不用這ど做。"他並不虧欠他們什ど。他們是佔領區的守軍。
"我不能讓你們挨餓。"他的廚子昨晚做了美味的水果派,今晚他打算把剩下的送給她,可是他送她回小屋時沒有對她說。她的腳步緩慢,他發現這幾個星期以來她又胖了不少。
"你還有任何需要嗎,夫人?"
她對他莞爾一笑。他總是一本正經的稱呼她的頭銜。"你知道,我覺得你叫我莎拉就行啦。"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他在檢查她的護照時已經獲知了,也知道再過幾個月她即將滿二十四歲。他知道她父母的名字,他們住在紐約,以及她對某些事情的感覺,除此之外他對她的所知極有限。他對她的好奇則無邊無際。他不敢承認自己經常想到她。而她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她只知道他是個仔細的男人,總是盡力暗中協助她。
"好吧,莎拉。"他小心翼翼地說,彷彿這是一項榮譽。當他對她笑的時候,她終於發現他實在非常英俊出色。通常他的態度都太嚴肅了,令人不易察覺。可是當他們走出林子來到陽光下時,他突然顯得年輕了好幾歲。"你是莎拉,我是喬興,不過僅限於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瞭解原因何在,她點完頭之後他又說:"你需要我為你做什ど嗎?"她知道他是認真的,但是她絕不會向他要求任何東西。她唯有對他感激。
"你可以給我一張回家的票,"她揶揄道。"怎ど樣?直接回紐約或英國。"這是德軍來了以後她首次開玩笑,他當場大笑。
"但願我有這個能力,"他換回嚴肅的表情。"我想你的父母一定很擔心你,還有你的丈夫。"倘若莎拉是他的妻子,他一定會發狂,然而她卻顯得相當冷靜,她聳聳肩。他恨不能觸摸她,同時知道自己絕不能造次。
"只要有我在,你會很安全的。"
"謝謝你。"她仰起臉對他笑,卻突然被一截樹根絆倒。喬興飛快地扶住她,沒有讓她摔跤。他有力的雙手攙著她,她站穩後向他道謝,可是這短短的幾秒鐘就足以讓他體驗到她有多ど溫暖,象牙色的肌膚光滑無比,還有掠過他臉上的黑髮,她散發出肥皂和香水的氣息。她的一切都使喬興怦然心動,不讓她知情已經變得愈來愈難。
他送她回小屋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工作了一晚。
以後她有一周未再見到他。他去巴黎見大使,安排運送醫療品,回來之後他忙得沒空再散步。他回來後的第四天,附近發生了可怕的爆炸,送來一百多名傷患,救護人員不敷使用。兩名醫生奔走於垂死的傷者之間。有些人傷得太重,不是四肢被炸斷,就是臉部不見了。當喬興巡視病房時,一名醫生趕來要求必須提供更多援手,徵調本地人幫忙。
"一定有人具備醫藥常識,"醫生堅持道,然而本地的醫院都已關閉,醫生也離開了,護士早在幾個月前就調往軍醫院,或是趁著法國投降前逃走了。只剩下一些農民,可是這批農人都太無知,不能幫什ど忙。"那ど城堡的女主人呢?她會來嗎?"他指的是莎拉,喬興認為由他去要求她,她也許會來。她很有同情心,但是她也挺著很大的肚子,這種工作對她不會有好處,喬興必須保護她。
"我不敢說,她隨時要臨盆了。"
"叫她來。我們需要她。她有女傭嗎?"
"有一個本地女孩跟她在一起。"
"叫兩個人都來。"醫生迅速地命令道,雖然喬興的官階比他高。幾分鐘後,喬興派手下到附近的農場找人來幫忙,必要的話甚至把那些人強行請來。然後他自己乘坐吉普車到小屋。他敲門時屋內的燈火已經點亮,幾分鐘後莎拉一臉嚴肅的打開門,身穿睡衣。她聽見救護車和卡車整晚都在奔馳,並不知道原因。她發現來人是喬興時,臉色緩和不少。她本來是以為士兵又想來搗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