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承認失敗並不困難,事實卻不如我想像的輕鬆。」譚大維轉過身,忍不 住的歎道。
擁有哈佛大學企管博士學位的他,儘管對做生意始終是興趣不高,然而學院派出身 的他,多年的專業訓練使他龍充分掌握商場的致勝生機、再加上他與生俱有的軒昂氣度 及良好口才,使他輕易的成為社交圈的寵兒。
「你進公司才短短幾年,卻使這個家族事業蛻變成享譽全球的企業王國,業績也比 你父親在位時漲了百餘倍,這些成就都是你的功勞,也難怪你捨不得放棄它們。」衛 約翰安慰他道。
「本來我們兄弟兩人,在老哥主內,我主外約合力經營下,倒也一直相安無事,不 知道是什麼事讓他在病中變得瘋狂不已?」
「這道理很簡單,你身兼公司的對外發言人,在媒體上亮相與出名的總是你,加上 你長年在外奔波,又和長你十來歲的大哥缺乏溝通,所以在外人有意的離間下,你們兄 弟問的心結便再也解不開了。」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譚大維心痛的不僅是公司產業,對他一向敬畏的大哥也由 衷哀悼。有好一會兒,他只是盯著杯中殘餘的威士忌。
「做為你的私人理財顧問,眼見你堅持把自己的產業抵押幫公司籌錢的舉動,我實 在為你感到惋惜,想想看你在巴黎的洋房、瑞士的別墅、私人飛機……,賣掉其中任何 一項都夠你吃穿一輩子了,你何苦要拿它們來救譚氏企業?」衛約翰不以為然的搖頭歎 道。
「我們在紐約興建的摩天大樓已投資了數千萬美金下去,如果我不能蓋下去或是付 不出貸款,銀行隨時會去接收,那棟大樓的建築用地是我父親生前所購置,也是他最喜 歡的一塊地,我一定要把它蓋好。」
「你難道不擔心自己會被拖累?」
「這總比眼睜睜的看著它被查封拍賣好吧?」
「那些銀行家他們以前既能借一部分錢給公司,為什麼現在卻又不肯繼續援助你蓋 完它?」
「就因為我付不出前面貸款的利息,使他們對我的判斷力和能力失去信心,我只好 再以其它產權清楚的對象來重新貸款。」他跟著一口飲盡杯中殘餘的酒,埋首於衛約翰 放在他大辦公桌前的文件中,一時室內寂靜無聲。看到帳冊的最後一行記錄,他抬起頭 問道:「這一筆五百萬的呆帳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在你大哥的私人帳簿中抄錄出來的,就我所知,這是你八年前借錢給那個 經營塗料的安公子的記錄,雖然他仍然欠著這筆錢,可是你卻不能採取任何法律行動, 因為法律上的追訴期--七年早已超過,你無法向他追索這筆錢。」
「你打過電話給他?」
「是的,這些年他也不曾付過利息,所以我想提醒他來正視這件事,但他卻說你無 權告到法院,因為追索的有效期已過。」
「那他可曾向我致謝或問候?」他自嘲的笑問。
「那才怪呢!他說,如果是你或其它人再來向他要錢,他就會要他的法律顧間以騷 擾的罪名控告你,還要我轉告你,如果你真那麼聰明,怎麼會忘了在有效期內要回這筆 錢?」
「然後呢?」他的臉罩上了一層寒霜。
「我想這個人一定是相當的無禮,他連句再會都沒說,就掛了我的電話。」
「我想他該嘗點教訓了!」
「你要給他什麼教訓?」衛約翰的眼光充滿了期待。
「永遠都別貪圖人家的錢財!否則便會因小失大。」他一面說著,一面按下電話的 揚聲系統,在秘書回答後,他要她幫忙接通八位分住在世界各城市的工商名流的電話。
「要他們幫你把錢要回來?」
「你馬上就會知道答案的。」
當電話接通,衛約翰立刻發現譚大維交談的對象都是安公子的客戶,當然其中也有 兩、三通是用他不懂的法文和中文交談的,但是從譚大維一致的語氣中,多少仍能猜到 談的是同一件事。
「如果我沒聽錯那些電話,那麼有幾家知名的大汽車廠和家電公司都會往不久的將 來,對外宣佈安公子出品的塗料有問題,所以他們將考慮改換其它廠牌的產品。」
「不錯,這幾個人都是我的好朋友。當年,安公子來找我時,曾給我看過他研究油 漆新配方的分析報告,我相信他的產品確實是比市場上其它廠牌更好也更持久,所以我除了大力安排公司借錢給他,還介紹他認識幾個需要大量購買油漆來製造產品的朋友。 本來幫他這些忙,完全是基於惜才的心理,我從未奢求他知恩圖報,但是在我面臨財務 危機的此刻,他連句問候都沒有,我也該讓他體會一下「當朋友變成敵人」的滋味!」
「或許他並不知道你有困難,畢竟公司瀕臨倒閉的窘況並未宣揚出來。」
「自從他公司的股票上市後,他也擠進了華爾街的金融界,據我所知,他正是拒絕 延長我們貸款期限那家銀行的董事之一。」
「可是現在你也採取了對策,何不留下來靜觀其變?要知道安公子那筆錢連本帶利 的演了好些年,至少也有一千多萬美金,能要回來對公司是不無小補的,甚至還可能起 死回生。你怎能在這個關鍵時刻選擇回台灣去呢?」衛約翰憂心忡忡的試圖挽留住他。
「他若有心找我,我在哪裡不都一樣?再說台灣來這兒也不過是坐十幾個小時的飛 機,我保證只要你認為有必要,我一定隨時接受召喚。」
「你為什麼非要回去不可?」
「其中原因很難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用最簡單的話來形容就像失去根的植物,如 果不能從生長的那片泥土裡尋回一點養分,它的生命力便要消失了。」
「在台灣你還有那些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