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聊了很久,直到普妝回來了才掛電話。
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小姐,你剛才講得真久的!」
「我……順……」她一時木知該如何應對,心裡卻有絲絲的甜蜜,他會嫉妒耶!不過,也幾乎就在同時,她馬上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他該有的都有了,嫉妒什麼?說不定是他今晚有約,所以才急著撥電話。這下該輪到蓓蕾嫉妒了。「我只是和老媽聊聊天而已,你不要介意啊。」她盡量不動聲色。
「今天過得很不順,」他說。既沒摔她的電話,也沒還以顏色。就這麼兩三句,輕輕鬆鬆地將她滿腔怒氣化解於無形。
「對不起,現在又要加倍不順了,」她立刻投降,「你的包裡還是沒來。」
「哦?」他咕噥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似乎心情挺好的,「看來我得盯一盯我的秘書。」
她很想找個話題跟他聊聊,惟一想到的,卻是問他到底願不願意借錢給岳麥克塑料公司?剛才航德說今天過得不順,那一定是工作不順遂的意思;既然如此,就應該識相地撇開工作不提才對。
「可能明天就會到了。」她深怕待會兒露出馬腳,乾脆化被動為主動,溫柔地對他說聲:「再見羅!」趕快掛上電話。
前一天,她還信誓旦旦地要保衛航德的私生活;這才過了一天,她竟幾乎就成了老岳的傳聲筒,替他問起公事來。蓓蕾起身到花園整理花草,發現老岳給她的壓力,遠超過自己原先的預期。
星期五早上起床,有生以來,蓓蕾第一次不想去上班。人沒什麼問題,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麼回事。彷彿讓人勾走三魂七魄,只剩個空殼兒,對老岳的忠誠也打了折扣。
她必須把事情想清楚。她是刻意隱藏航德打電話的事,「私人」電話嘛,本來就無需感到不安。那麼,是她擔心讓老岳發現自己和航德的感情非比尋常,而趁機佔便宜?
其實老岳大可直接開口問,今天才剛進辦公室他就是這樣。「布萊頓公司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吸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看著她說,「假如這個星期崔先生來度週末,你應該會看到他吧?」
「可能會,」她平靜地回答。覺得自己有點殘酷,可又實在無法以老岳的立場去接近航德。「我們……呢……不見得每次都碰得到面,」她提醒老岳。
「那倒是真的,」他說,「這件事實在不應該麻煩你。」蓓蕾覺得更內疚了。
「你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去問布萊頓公司?」她提議。
「要是他們不借,多沒面子,」他說,「我也不是很確定,不過我認為,假如崔航德不肯借錢給我們的話,絕對不會寄封親筆信來。只是這樣無窮的枯等,真能把人給逼瘋。」
下午1點,蓓蕾趁外出午餐的機會,寄了張慰問卡給狄金太太。回辦公室之後,心情一直都很低落,覺個整個人四分五裂的無法集中精神。老岳對她好得沒話說,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助他一臂之力。
快下班了,她走進老岳辦公室:「假如我碰到崔航德,要不要替你問問他進展如何?」
老岳臉上綻開一抹久未出現的笑容:「只要你願意,當然好啦!」
回家的路上,心情似乎蒙上一層陰影,真不該答應替老岳打探情報。7點,7點半,航德並沒有打電話來,她心裡也患得患失地,明天是週末,他會到這兒來嗎?
7點40分,電話終於響了。一時之間,她不知該壓抑自己即將和心上人通話的興奮,還是應該面對男人可能無法「到此一遊」的沮喪?
七上八下地拿起話筒,這才發現全世界並不只有他才有自己的電話號碼。
「哈羅,小蓓蕾!」柯瑞連親切地問候。
「喲,瑞連乖不乖啊?」她盡量裝出一副心情好得不能再好的聲調。
「嗯,正在發脾氣哪!」他半開玩笑地說。他原本約了個小妞,打算星期六一起去看戲,沒想到千金小姐剛才掛了通電話給他,患了流行性感冒不能去,約會取消!
「她怎麼可以這麼嬌嫩呢?」蓓蕾取笑地說,心裡知道瑞連是來邀她看戲的。可是她不想出去,她要在家等待心上人。說不定航德又會重施故技,再拿一瓶美酒歪在門口對她說:「要不要請我參觀一下你的傑作?」
「假如你星期六有空,想不想陪我一起去看戲?」他滿懷希望地問。蓓蕾想,自己為了袒護航德,已經對老岳不忠,現在是不是還要對瑞連撒謊呢?
「好啊,幾點鐘?」她問。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瑞連樂歪了,「先說好,一定要請你喝杯涼飲。」
明晚7點1刻,瑞連會來接她去看戲。至於航德,什麼時候才會來呢?
航德沒來,蓓蕾一夜都沒睡好,但仍不死心,有一次他直到星期六凌晨4點才到呢!
4點,4點半,既沒開門聲,也沒有熟悉的積架房車的引擎聲。總算熬到天亮,她下樓泡了一壺茶,呆滯地坐在客廳。萬一他整個週末都不回來,她該怎麼辦?
蓓蕾拿出吸塵器,樓上樓下各有兩個房間,夠她忙一會兒了。
如此期待一個男人,真令人難耐。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至極的念頭,說不定這整個週末都看不到他?
他當然可能留在倫敦,或者,再找幾位明艷動人的時代女性歡度週末。哪還有她的份呢?蓓蕾妒火中燒。
壺裡的水開了,她趕忙過去關火,右手提起滾燙的水壺,心不在焉地用另一隻手拿著湯匙往鍋裡攪拌,正好航德由窗前走過……她張口尖叫了聲,本應是滿心興奮,沒想到剛才一分心,竟將剛燒開的熱水全倒在自己手上。
還弄不清怎麼回事,航德已經衝進廚房。她怕得全身發抖,圓睜著一雙大眼睛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
他迅速打開水龍頭,找只大碗接冷水,還用冰枕裡住她燙紅的手。等水放好了,又立即抓住她的手往冷水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