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束香水百合,是他公司女同事送來的,她們當然是想祝我們百年好合。
一組精緻的瓷器杯盤,則是來自他伯父母的賀禮;此外有一堆食品罐頭、咖啡等精美組盒。
鴛鴦枕、粉紅色的床單,甚至還有一件絲綢幾乎透明的睡衣。
而我只須製作幾張雅致的小卡,感謝他們熱忱祝賀之意就行了,真是讓我感到新鮮而又輕鬆啦!
倒是小弟,從父親那裡得知我的消息,打電話來時不但沒有任何祝賀之辭,反而還以一種幽默的口氣問我是不是別有居心、另有陰謀,並且把麥田說成十足的倒媚漢。
而當我把前因後果告訴他時,他不斷地從聽筒發出大笑的聲音,幾乎要把我的耳朵震破了。
「果然是如此。」他最後這樣說。
大概全世界中乃小弟最能瞭解我真正的婚姻生活吧!我對著這些禮物感歎得如是想!
我把龐大的玫瑰花束放在麥田的房間裡,隔天卻發現它雜亂得像一堆稻草,無辜地躺在垃圾筒裡,我挽救幾朵完好的花,分別插在客廳和浴室。
然後,我識相地把那束香水百合插在我房裡,一部分還放在陽台上,讓它們接受自然的風和清柔的朝雨夜露。
在一個適合聽尾崎豐唱歌的午夜,我泡起客人送來的研磨炭燒咖啡,一邊譯著馬格利特所寫的《我的繪畫藝術觀》,感到前所未有的愜意。
真的像一支自由的鳥一樣,翱翔!翱翔在藍天之上!
第五章
早上,因為出書的事情,我回到原來的出版社洽商,順道去找莉的時候,看到她埋頭用功的樣子,我敲敲她桌子。
她受到驚嚇抬起頭望著我。「你想嚇死我啊?」她說。
「作賊心虛。」我取笑她。
「什麼?」她甩動她的馬尾,閃動慧黠的眼睛。「難得這麼努力校稿,結果還被人說成那樣!」
我笑著望著她那可愛的模樣。
她繼續說:「我翹班,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剛剛還說自己很努力的,現在原形畢露了。」我對她搖搖頭。
「我想讓你看一樣很好玩的東西。」她無辜地說。
「什麼東西?」
我一問,她眼睛馬上一亮,十分興奮地說:「長得像掃把的狗。」
「哪裡來的?」
「撿到的。」然後她接著不斷向我形容那隻狗的樣子。「它不喜歡隨便聽人的話喔!毛長長地蓋住眼睛,好好笑喔!還有……」
「你撿到的?那誰照顧它?」我懷疑地問。
「老虎撿到的,老虎照顧它。」她不好意思起來。
我取笑地道;「你們合好了!」
「才沒有,我只是喜歡那只掃把狗!」她還想強辯。
我發現四周的人都在看著我們。「我不跟你說了,我到外面等你下班!」我準備走出去。
「一定喔!」她回過頭一再叮嚀我。
我在外面胡亂逛了一圈,莉很準時在二十點衝出公司大樓外,我像攔劫一抹燦爛飛奔的陽光一般的攔下她;她載我回到她的住處,一路上我們笑聲不住地在風裡徘徊。
她一到家就興奮得推開門,掃把狗卻乖乖地躺在木製的地板上叫也不叫。
她輕輕地把它抱起來,摟進懷裡。「它只會和老虎耍脾氣、撒嬌、對我都乖乖的。」
「那不是像你一樣嗎?」我摸狗狗的頭對她說。
「才沒有呢!」她害羞起來,然後大眼睛又突然閃動了一下。「我們來幫他綁辮子,這樣就可以看到它圓鼓鼓的眼睛了。」
她把掃把狗前額一大串劉海梳順,還分成三股編成麻花辮。
狗狗始終乖乖的,也不吠叫,到現在,我還沒聽到它的叫聲呢!該不會是啞巴狗吧!
終於聽到它的叫聲是老虎回來的時候,它掙脫出莉的懷抱,像一個看見愛人的女孩一樣,蹦跳至老虎的腳邊,或許還帶著笑意呢!
老虎忙著招呼我,把掃把狗放在一旁,對我們誇口說要煮全世界最好吃的意大利面。
他走進廚房以後,莉又興奮地抱起掃把狗來。
掃把狗乖乖的,但頭卻巴望著廚房裡的老虎,看起來非常的不安分。
「我們公司換老闆了,你知不知道?」她一邊把手放進狗狗的嘴裡一邊對我說。
「知道呀!今天去的時候才知道,為什麼換了?」我拔開一顆擺在桌上的橘子,拿了一點給狗吃,它顯得很高興地吃了起來。
「不知道耶!只知道換了一個更有錢的老闆,像是企業家的樣子!」她逗弄著狗狗這樣說。
「頭髮長長的……」莉形容地說。
我打斷她的話。「你見過他呀!」
「嗯!」她搶了狗狗的橘子一口吃掉,我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接著說:「叫林寅正,全公司的人都好喜歡巴結他,他們比掃把狗還低級多了!」
「沒辦法,因為是哈巴狗嘛!」我笑著拍掃把狗的頭,它的確有個性多了。
莉又把手伸進去讓它好玩地咬著,我想著林寅正的名字忽然覺得很熟悉,好像認識一樣。
我因為陷入自己的冥想,沒注意到狗狗和莉之間的變化,但狗突然跳出莉懷抱的異動卻驚醒了我,它跳到剛走出廚房的老虎旁邊,興奮地提起前腳攀附在老虎的膝上。
莉把雙手藏在背後,咬著下唇一句話也不說,但卻對我投注求助的眼神。
我還在納悶當中,老虎一個箭步衝了過來,硬是把莉的雙手扯向前。
我看到莉的左手覆著右手的食指,但血還是從指縫中流了出來,我不禁感到噁心起來。
傷口應該不小,莉還硬說傷口不大,老虎把她的手高舉過頭,還一邊罵她為什麼一聲不吭。
掃把狗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撕磨老虎的小腿,老虎氣得把它推開,嘴裡大聲說著罵它的話。
莉露出可愛又可憐的表情。「是我餵它吃橘子,還把手伸進它嘴裡面,它大概認錯了。」她試圖為狗辯解。
老虎大概是覺得又氣又好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聽了也不免噗嗤一笑,這才打破沉默,勸他們快到診所把傷口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