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吃到老虎世界一級棒的意大利面,在他們上診所時,逕自回家了。
一直到下午用吸塵器吸著客廳地板的時候,才想起林寅正就是上次看到的那株長頭髮的水仙花。還記得嗎?我參加那次他的生日宴會——麥田前任女朋友的男朋友。
我整理完客廳和我的房間以後,舒服地躺在白色的床上,這才想起我幾乎有一個禮拜沒有正眼見到麥田,他似乎仍在生氣,每次見到我,都像走避瘟疫一樣,匆匆逃離。
我無聊地躺在床上發呆,突然腦子靈機一轉,想到前幾天,麥田他們男同事送我的那件睡衣。
反正四下無人嘛!我就來試穿看看。
穿在身上,真的薄得像透明的紙一樣,只不過觸感非常的光滑柔細,我好笑地看著鏡中身材畢露的樣子,還有點像性感維納斯的再生呢!
不禁在鏡前搔手弄姿了起來,因為背後的商標梗在脖子上,很難受,我走到客廳拿出剛才收好的剪刀,正要費力地把手伸到背後剪下商標時,大門卻開了。
來不及躲回房裡,想躲在沙發後面又覺得會更尷尬,只好呆呆地拿著剪刀站著。
麥田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兩眼發直,閃現奇異的光彩瞪著我。
我只好泰然自若地走到他面前,故意揮動剪刀對他說:「沒聽說過有閹夫案嗎?」
他這才收回奇異的眼光,但又以好笑的表情斜睨著我說:「只有聽過是因為性虐待,沒聽過是因為性飢渴。」
他的話愈來愈毒,我找不到話回他,只好對他做了個鬼臉,趕緊衝進臥室。
脫下那薄如真絲的睡衣,穿戴整齊,我呆呆地坐在床上,覺得自己真是笨透了,懊惱剛才怎麼會發神經。
聽到敲門聲,我忽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開了門以後,麥田笑著對我說;「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買了小籠包。」
我一臉不稀罕的表情對他說:「你不是不想理我?」聽起來似乎有點埋怨他。
「你表演得那麼生動,我怎麼好意思不理你。」他仍在取笑我。
「誰知道你會突然回來。」我試圖解釋。
「幸好我回來了,否則無人欣賞,不就可惜了!」他還是一樣歹毒。
我想狠狠瞪他一眼的,但這樣一來,不就稱他的心了嗎?於是我挑了一下眉毛,曖昧地笑著對他說:「你說的也滿有道理的。」
他果然錯愕了一下,接著又說:「吃不吃?」
「當然吃。」我吃。
他一個人躲在書房裡,門房半掩著,不免勾起我好奇的心弦,因為搬來到現在,我都沒有機會進去過。
吃完了小籠包,我站在書房的門旁,對他說:「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他坐在地毯上,抬起頭來說。
這間書房原本應該像我的臥房一樣,充滿西曬的陽光,他卻把百葉窗完全合上,開著柔和暈黃的燈光,我彷彿進入一個幽暗寧靜,完全屬於他的境地。
他正專心地玩著攤在地上的拼圖,我想起掛在客廳裡,那幅巨大的風景拼圖,「這麼喜歡拼圖嗎?」
「嗯!」他連頭也沒抬起來。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耐心?」我無法理解地問。
他沒有回答我,可能覺得這也不是一時能回答得出的問題吧!也許就像別人問我為什麼會喜歡馬格利特的書一樣難回答的問題吧!
我把注意力轉到一座他擺在書桌上的建築模型。四周的牆壁,大部分被玻璃窗取代,因為黃色的燈光照射著,再加上玻璃本身折射和反射,整座模型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我好奇地左右打量著它,覺得它的模樣像極了以前在畫上翻到的西方哥德式的教堂,只差沒有尖頂和高拔的建築型態。
我坐在書桌後柔軟的椅上,雙手趴在黑色的桌上,著迷地望著它。
「那是一座游泳池的模型。」他打破我們之間靜默的氣氛,也望著那座模型說。
「我還以為是座禮堂呢!」我覺得它是座游泳池也不錯。「在這裡面游泳,會不會像在藍色的天空中飄浮一樣?」我如是幻想地問。
他微笑地望著我。「也許吧!」
「陽光穿透玻璃,照在水面上的樣子一定很美妙!」我突然十分嚮往能見到真的建築物。「是你做的嗎?」
「不是,是一位建築師送我的。」然後他又向我解釋。「濟南大學末來的游泳池,不過因為還有水土方面的問題,這個計劃未必能實現。」他一定覺得我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又補充說:「我最近做了調查,再提出更完整的計劃,就可以實現了。」
他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根煙,點了火以後就抽了起來。「要音樂嗎?」
「嗯!」我望著那逐漸上升的白煙,用力點著頭。
他叼一根煙,蹲在音響前,不到片刻,房間就充滿著醉人的旋律,當然又是古典音樂,但並不知曉是那位大師的音樂。
「要喝咖啡嗎?」他轉過身對我說,望著我的仍是那雙令人著迷的黑眸。
我瞇著眼睛,笑著對他點頭,看著他走出房門的背影,心裡很高興我和麥田之間,終於恢復結婚以前那種和諧又溫柔的狀態。
我盯著那座玻璃的模型,突然想到高中時候,歷史課本中說到加爾府亞的人那一段。
古代,加爾府亞從淒荒的北方移居到兩河流域來。不但承襲了古巴比倫文明,也創造了獨特的文化。
其中最著名的是空中花園的建立,那時候,我無法想像它的樣子,覺得應是加爾府亞人幻想的結晶。
人都有尋找空中花園的本能吧?然而真正能落實到生活中的人,是少而又少。我想。
麥田的生活對我來說,是稀有的經驗。
「咖啡好了。」他打破了我的冥想。
望著他端咖啡的模樣,我忽然發覺,對著他笑是件極容易的事!
與麥田過了三天平靜生活之後,第四天的早晨,我又去莉的出版社一趟。
是抱著很煩而不得不去的心情出門,因為要和無聊的人談論無聊瑣碎的事,我想任誰都無法打起精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