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的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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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頁

 

  第一句話她就說:"還知道要來見我。」

  我有點心虛,只是"嘿嘿"笑了兩聲,不說話。

  "你和他還好吧?"她轉動她滾滾的眼睛,直盯著我瞧。

  "很好呀!"我停頓了一回。"大概有一個月沒見到他了吧!」

  她"喔"了一聲,然後想想這句話她自己以前也說過,遂露出關心的眼神望著我。

  "真的?」

  我點點頭。

  "你等一下。"她一溜煙不見人影。

  我坐在她辦公的位子上,翻看泰戈爾的詩集,找到以前自己最喜歡的一句詩:

  葉的凋零與死都是旋風的急速轉動,它廣大的圓圈在星際間慢慢推移著。

  "走吧!"莉又像一陣風地突然來到我面前,她拉我起來。

  「去哪裡?"我被她拉著手走出辦公室,不敢驚動其他人,我小聲地問。

  "去散步、去喝咖啡,去做什麼都好。"

  "你不工作了?」我站著不走,反而拉著她也停下來。

  她用力搖搖頭,理所當然地說:「已經請假了。」

  「今天天氣很平常,也沒有特別好,幹嘛!"我笑著對她說。

  "我心情不好呀!"她拉著我繼續往前走。"而我想你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所以嘍……」

  「那我們去哪裡?」

  "喝咖啡好了。"她拉著我走進一家我從未去過的咖啡廳,她和那位老闆似乎很熟,和老闆的狗也很熟。

  "攀談了一陣,我們才選了一個位子坐下。

  "喝什麼?"莉問我。

  "檸檬汁。"我看了MENU然後說。

  她狐疑地斜睨著我。"檸檬汁?」提高聲調,然後做了一個恐怖的鬼臉。

  "你要喝什麼啦?」我拍她的手。

  "卡布基諾。"她對著店裡的小妹說,等她走了以後,莉又對我說:"你什麼時候喜歡喝酸的?」

  "戒掉咖啡以後。"

  "不會吧?"她震驚地說:"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她。

  "你噁心喔!該不會是懷孕了吧?"她皺著眉頭,盯著我說。

  "什麼噁心!"我被她的表情逗笑。

  "真的懷孕了!"她瞪著大大的眼睛,拚命朝著依舊偏平的肚子瞧。"真的有寶寶跑出來?」

  被她這麼一說,懷孕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嘍!

  "你呢?」我轉移話題。"幹嘛心情不好?」

  "老虎又撿到一隻黑貓,掃把狗好喜歡和它玩,都不理我,我最討厭貓了,狡詐而又多變。"她嘟著嘴巴不滿地說。

  我已經習慣她說話的方式,好笑地看著她說話時表情豐富的臉。

  "你討不討厭貓?"她突然這麼問我。

  我看著她正經的臉,只好說:「當然討厭嘍!"盡量不要讓自己笑出來。

  她沒有因為我的答案而感到開懷,鬱鬱寡歡地不斷望著窗外。

  "怎麼了?"我看著她姣好的側面,輕輕問她說。

  她沒有回答我,彷彿是正專心聽著咖啡廳放出來的大提琴獨奏曲。"是巴哈。"她只輕微地牽動嘴角。

  我只好專心喝著酸極的檸檬汁,看窗外過往的人群匆匆走過。

  "好難過喔!最近老是有不再年輕的感覺,莉幽幽地說。

  我心有同感。"是啊!真是從沒想過我也會懷孕呢!"

  "野子過年來找我,說要移民了。"她終於告訴我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

  野子是莉非常要好的高中同學,一直到野子交了男朋友之前,始終形影不離。

  野子在莉心中一直有無法抹滅的印象,是屬於年輕、青春的印象。

  如今,似乎什麼都愈淡愈遠了,我們站在時間的洪流上,被逼得必須和過往告別。然而,記憶……

  我沒有說出任何安慰她的話,彷彿心靈相通般,靜默地看著午後時光流逝,黃昏西斜的夕陽投射在玻璃窗上。

  然後莉突然燦爛地笑了,原本想點起一根煙的,看了看我又作罷,發現隔壁桌的男子抽起煙來,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這裡有孕婦呢!」我聽到她這麼對那個人說。

  那個男子回過頭望著我,我對他笑了笑,他"喔"了一聲,馬上熄掉煙。

  過了一會,他對面的男子一點起煙來,他馬上對那個人說:"這裡有孕婦呢!"

  那個人也"喔"了一聲,馬上熄掉煙。

  我和莉相視一笑。

  清明節連續假期,我趕著擁擠的車潮回家,準備為母親掃墓。

  清明節一直是我們全家人團聚的日子,十五年來,我們從未間斷為母親掃墓。

  母親就葬在山坡上公共墓地中,我和小弟拔除了又長高的雜草,父親把平台的泥土和灰煙掃淨,用白色的布,拭淨刻著母親名字的石碑。

  擺上鮮花和素果,點上了香也燃著冥錢,我們伴著母親一整天,一直到黑夜降臨才下山。

  父親依然是一張嚴肅的臉,沒有露出任何哀傷。

  這麼多年了……

  我偷偷問著小弟:"父親還愛著母親嗎?」

  他深思一下。"愛吧!至少是以他的方式愛著吧!」

  我對著黑夜露出的第一個星子說——母親,我也愛你。然後坐車趕回台中時,已是深夜了。

  一回到七樓的公寓,就聽到電話鈴響,在寧靜的黑夜裡,分外驚心。

  我接起電話。"喂"了一聲,對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停頓了一會又掛斷了。

  接連著五天,我接到三通這樣不說一句話的電話。心裡並不覺得發毛或有任何懼怕,總覺得好像是麥田打來的一樣。

  第六天的時候,我整天都在期待電話響起。

  電話再度響起,已經是深夜的事了。覺得電話那頭真的是他似的,知道又會一句話不說就掛斷了,拿起話筒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時,心裡感到難過,眼淚不停的流下來。

  過了大概五十秒,電話又斷了,不知道自己的啜泣有沒有被他聽見。

  入睡以後,不斷驚醒過來,睡得非常不安穩,突然肚子劇烈地疼了起來,我抱著身子蜷曲起來,冷汗不停地從額頭冒出來。

  我有不好的預感,從來沒有這麼疼痛過,感覺好像要痛暈過去。眼前見到的是一片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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